第七十二章线索
自从寻回江云锦,沈兰心就做了所有她能想到的措施。
她先是让张太医过府替江云锦开了一副避子药,江云锦受辱,如果再因此怀上贼人的孩子,那她必然是活不成了的。
沈兰心心中的自责如同一块大石,压的她几乎喘不了气。
如果不是她的到来,改变了江云锦的人生轨迹,江云锦至少不用遭此奇耻大辱。
一个女子被一群恶徒玷污,就算是放在思想开明的二十一时间,也是致命的,更别说是封建时代。
况且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沈兰心对江云锦早已改观,江云锦本性并不坏,只是缺乏原主对她的正确引导。
沈兰心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沉溺于悲伤将江云锦紧紧藏匿于深闺,如同将受伤的幼兽藏在巢穴里舔舐伤口,只会让恐惧和流言将其彻底吞噬。
唯有主动出击,将那伙丧尽天良的恶徒揪出,施以最严厉的惩处,用正义的雷霆洗刷江云锦身上的污名与屈辱,才能为云锦破碎的心灵争得一丝喘息之机,才能堵住那悠悠众口,才能真正守护住她。
可是,要让江云锦再次去回忆去触碰那如同地狱深渊般的经历,无异于在她鲜血淋漓、尚未结痂的灵魂创口上,再次进行一场残忍的凌迟。
最初的几天,无论沈兰心如何放柔声音,如何温言安抚,江云锦只是像受惊过度的小兽,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床榻的角落,用厚厚的锦被蒙住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身体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
任何试图靠近的脚步声,任何稍大的声响,甚至沈兰心带着询问意味的轻柔触碰,都会引发她惊恐的瑟缩和无声的抗拒。
沈兰心没有气馁,更没有强行逼迫。
她改变了策略,将所有的焦灼与仇恨深深压在心底,展现在江云锦面前的,只有如同大海般深沉无尽的耐心与温柔。
她不再急切地追问任何细节,而是日以继夜地守在江云锦床边,寸步不离。
她亲自一勺一勺地将温热的汤药和清粥喂到江云锦嘴边,用浸湿的软巾极为轻柔地为她擦拭脸颊和手臂,更换上干净柔软的寝衣,动作小心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
她用琐碎而充满生命气息的日常絮语,用源源不绝的温暖的母爱,一点点浸润、温暖着江云锦那被绝望占据的心田。
夜深人静,烛火在纱罩下投出温暖的光晕。
沈兰心握着江云锦依旧冰凉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磐石:“云锦,娘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害怕,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可是,我们不能让那些畜生赢了。”
“他们此刻还逍遥法外,或许正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得意地笑着,甚至可能……还在盘算着去害别的像你一样无辜的姑娘。”
她感觉到江云锦的手微微一动,继续用那种充满力量又不失温柔的语气说道。
“你是从那场噩梦里走出来的人,你是唯一的见证。只有你记得他们的样子,记得他们的声音。只有你,能抓住这些恶魔,把他们送进他们该去的地狱。这不是你的耻辱,这是你的勇敢,是你能为自己讨回的公道。”
她将这番话语,如同播种般,一遍又一遍,在江云锦最安静、最不设防的时候,缓慢而坚定地植入她那片几近荒芜的心田。
不是责备,不是索取,而是赋予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抗争的力量。
转机,发生在事情过去的第五个黄昏。
江云锦喝下安神汤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将自己埋进被褥深处,而是微微侧过头,靠在沈兰心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沉默了许久许久。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收拢,夜色如同墨汁般缓缓晕染开来,屋内,烛火的光芒开始占据主导,在墙壁上投下母女俩相依的剪影。
沈兰心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有节奏地、轻轻地拍着江云锦的背,温柔地哄她入睡。
“……很……很难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无法抑制颤抖的声音,如同游丝般从江云锦干裂的唇间逸出。
沈兰心浑身一震,立刻屏住了呼吸,用尽全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