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暗室密谋
京城西郊,暮色四合。
一处门楣低调、外墙斑驳的别院,如同隐没在繁华背后的灰色影子,悄无声息地蛰伏在渐浓的夜色里。
这里并非田赛娥常居之所,而是她名下诸多产业中最为隐秘的一处,平日里只有一两个哑仆看守,此刻却成了酝酿阴谋的绝佳温床。
别院最深处的密室,窗户被厚重的绒帘遮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
墙角鎏金狻猊香炉里,上好的苏合香吐出袅袅青烟,甜腻馥郁的气息充盈着整个空间,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冰冷刺骨的寒意。
何凤芝端坐在一张铺着暗红色锦缎软垫的紫檀木扶手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显得有些僵硬。
她指尖无意识地反复绞着手中一方绣工精美的丝帕,那上好的苏杭丝绸几乎要被她的指甲掐出洞来。
“你说什么?”何凤芝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和难以置信,“你哥哥他他当真派人截杀了安亲王的信使?还伪造成山贼劫掠?”
田赛娥抬起眼帘,眸光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烁着一种混合了亢奋与残忍的光芒。
她放下银匙,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杯沿,嘴角那抹笑意加深,却冰冷得毫无温度。
“不然呢?我的好姐姐,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安亲王把那封要命的信送到李讳明面前,让他把打乱我们的计划吗?”
她嗤笑一声,语气轻蔑,“我哥哥说了,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这些小节?安亲王?呵,他身份尊贵不假,可他的手再长,一时半会儿也伸不到江南水乡,更摸不到咱们的衣角。至于那几个送信的……”
她顿了顿,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接道:“不过是运气不好,碰上了‘穷凶极恶’的山匪,丢了性命,也只能怪他们命该如此了。”
何凤芝的脸色瞬间褪得血色全无,连嘴唇都微微哆嗦起来。
她与田赛娥勾结,初衷不过是为了打压日益壮大的沈兰心。
顶多是在生意场上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或是借助官面上的关系施压。
她何曾想过,事情会演变到如今这般地步——杀官!截杀的是亲王的信使!这哪里还是深宅妇人之间的倾轧?这分明是形同谋逆的泼天大罪!
“你们……你们这是疯了!”
何凤芝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
“那是安亲王!不是寻常的闲散宗室!他在圣上心中的分量你难道不知?你们这么做,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挑衅天家威严!一旦被他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别说你哥哥的前程性命,就是我们,我们所有人都得被拖下水,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能感受到脖颈间横着的冰冷刀锋,能看到抄家灭族的惨状,浑身都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田赛娥“啪”地一声将茶杯顿在桌上,那清脆的响声在密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打断何凤芝的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