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就此分别
“少卿决意投笔从戎,远赴蓟州。临行前夜,他找到我,就在京城南郊的那棵老槐树下。他说,此去沙场,刀剑无眼,马革裹尸亦是常事,他无甚牵挂,唯独放心不下夫人与江大小姐。”
石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悠远,“他说,知你心性高洁,坚韧不拔,绝非困于闺阁之辈,定会凭己之力在这京城挣出一片天地。他怕你才华过露,易招小人嫉恨,怕你独自支撑,会遇到难以想象的艰难。所以,他郑重嘱托我,若他一时不能回还,望我念在昔日情分,务必在暗中看顾你一二,保你平安。”
沈兰心内心动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酸涩与暖流交织奔涌,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个平日里总带着几分不羁笑意、似乎对万事都漫不经心的裴少卿,竟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为她铺设了这样一道沉默的屏障。
这份遥远而深沉的牵挂,如同暗夜中的一缕微光,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积压的部分孤寂与寒意。
“少卿他在蓟州,如今可还安好?”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石磊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丝阴霾:“北境战事胶着,书信难通,我已许久未得他的确切消息了。只零星听闻他所在的那支队伍经历过几场恶战。”
他语气顿了顿,复又变得坚定,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慰她,“不过,少卿文武双全,机敏过人,定能化险为夷,建功立业。夫人不必过于忧心。”
沈兰心点了点头,毕竟裴少卿是这本书的男主,有男主光环加身,她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处理明白就行。
话题重新回到眼前的困局。
石磊收敛心神,沉声道:“赵1常青此番动手,已是狗急跳墙。你在临河镇多留一刻,危险便增一分。当务之急,是尽快购得粮食,安全返回京城。购粮之事,或可另辟蹊径。”
沈兰心抬起眼,眼中重新燃起锐利与冷静:“你有门路能避开那些大商号的耳目,帮我采购些粮食吗?”
石磊嘴角勾起一抹冷峻而谙练的弧度:“强龙难压地头蛇不假,但地头蛇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那三家大商号把持的是明面上的大宗交易,掌控漕运码头。但这临河镇水深得很,总有他们势力覆盖不到的角落。”
“我知道几个常年行走在灰色地带的粮贩,专做‘私货’生意,路子野,背景杂,但胜在货真价实,价格也因规避了层层盘剥而公道许多。只是与这些人交易,须得万分谨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留痕迹。”
事不宜迟,稍作休整,待夜色最浓时,石磊便带着沈兰心悄然行动。
他如同暗夜的幽灵,对临河镇的大街小巷、明沟暗渠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所有可能存在的盯梢,最终来到镇西头一处挂着破旧灯笼、看似早已废弃的货栈。
叩门有特定的节奏,对答有隐秘的切口。经过一番在昏暗油灯下、充满试探与权衡的低声谈判,凭借石磊在此地暗中经营的信誉和沈兰心带来的充足银票。
他们成功地从对方手中购得了一批上好的稻米,数量足以缓解酒坊的燃眉之急,价格却比市面低了近四成。
粮食到手,如何安全运回京城成了更大的难题。官道是肯定不能走了。
石磊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官道必有关卡埋伏。我知道一条废弃的古商道,穿行于群山之中,虽然崎岖难行,路程倍增,但极为隐秘,可直通京畿外围。”
“我手下有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都是走惯了山路的,可以让他们伪装成运送山货的脚夫,分批将粮食运回去。”
沈兰心望着石磊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愈发刚毅的侧脸,心中感激与担忧交织如麻:“石磊,你为我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赵常1青和他背后的人此番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你继续留在临河镇,无异于置身刀尖火海!跟我一起回京城吧!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沈兰心知道,石磊也是家中独子,骄阳似火的年纪,若是为了调查这案子有个三长两短,她难辞其咎。
石磊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夫人,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不能走。昌州案的线索刚刚清晰,临河镇是这条黑色链条的关键枢纽。我的几个好兄弟都死在了昌州,我一定要查明真相,才能慰藉他们在天之灵。”
“若此时抽身,不仅前功尽弃,那些被蛀空的官仓,那些饿殍遍野的惨状,那些沉冤待雪的灵魂,都将永无昭1雪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