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破局的第一步,已经成了。
玉冰烧的名声,必将随着今日听雪楼这场别开生面的“以酒会友”,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在江南文人雅士的圈子里,激起层层扩散的涟漪。
她见好就收,从容地示意护卫收起酒坛,对着四周关心则乱的众人拱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多谢诸位赏光品鉴,不吝赐教。佳酿赠予知音,方显其价值。妾身等人初到江南,日后若有缘,再与诸位共品美酒。告辞。”
说罢,她便带着姚秀蓉江云霜等人,在一片意犹未尽的目光和低声议论中,翩然离去。
身影消失在听雪楼门外,却留下了满堂挥之不去的独特酒香。
不过半日功夫,“北地佳酿玉冰烧,醇冽无双,连苏大家的‘隐梅’都稍逊**”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般,在江南的文人圈子和好酒之徒间传扬开来。
连带着,定北侯府夫人沈氏气度不凡、品评精到的形象,也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清音阁”客栈内,王管事难掩兴奋地向沈兰心汇报着外间的反响。
“夫人,成了!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咱们的玉冰烧!已有好几家酒肆掌柜派人来打听,想从我们这里进货试试水!”
姚秀蓉也面露喜色:“夫人,此法果然精妙!不费吹灰之力,便省了诸多口舌。”
沈兰心却并未被初战告捷冲昏头脑,她冷静地拨动着茶盏,目光沉静。
“名声初显是好事,但切莫沾沾自喜。那些主动上门的,多是看中眼下风头,想分一杯羹的小商户,于我们打开高端局面助力有限。”
“真正关键的,还是听雪楼苏楼主的态度。”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我们在等他的反应。是恼羞成怒,还是另眼相看。”
话音刚落,客栈伙计便在外通传,说楼下有一位姓苏的先生,递帖求见沈夫人。
来了!沈兰心与姚秀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与一丝紧张。
“快请。”沈兰心整理了一下衣襟,端坐于客房外间的主位之上。
门被推开,进来的正是听雪楼楼主苏墨言。
他依旧是一身素雅长衫,面容清癯,目光平和,并未因昨日沈兰心近1乎“踢馆”的行为而有丝毫愠色,反而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他身后并未带随从,只身一人,更显诚意。
“苏某冒昧来访,打扰夫人清净了。”苏墨言拱手一礼,声音温润,举止从容。
“苏楼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何谈打扰,快请坐。”沈兰心起身还礼,态度不卑不亢。
双方落座,寒暄几句后,苏墨言便开门见山:“昨日夫人驾临小店,一番高论,令苏某耳目一新。尤其是那玉冰烧,确属苏某生平罕见之佳酿,其凛冽中之醇厚,刚劲里藏绵柔,非寻常北地烧酒可比,更与我江南酒路迥异,别开生面。”
他话语诚恳,是真心赞誉。
沈兰心微笑回应:“苏楼主过誉了。玉冰烧不过是我家中酒坊遵循古法,偶得之作,能入楼主法眼,是它的荣幸。”
苏墨言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夫人此番携酒南下,想必是意在江南市场。恕苏某直言,夫人手段高明,借我‘听雪楼’扬名,如今‘玉冰烧’三字已不胫而走。只是……”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沈兰心,“名声易得,扎根却难。江南酒市,盘根错节,夫人可想好了后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