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不见,你怎清减了这许多?脸色也这般憔悴。可是江南之行奔波劳顿,尚未缓过气来?还是回京后,府中那些不省心的,又给你气受了?”
话语中带着几分属于长姐的关切。
沈兰心心中微动,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喉头,但她迅速压下,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垂眸,避开那过于锐利的审视,声音平稳回道:“劳娘娘挂心,不过是些琐事缠身,加之乍暖还寒,有些不适罢了,并无大碍。江南之行虽有些波折,但仰赖娘娘福泽,总算不辱使命,玉冰烧已在当地初步立足。”
“嗯,顺利便好。”沈滢心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她伸出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护甲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茶盏盖钮,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似是随意问道,“云锦那孩子如今可好些了?还在江南将养?”
提及女儿,沈兰心眼神骤然一黯,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星辰,袖中的手无声地攥紧,指甲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她维持着语气的尽量平稳。
“谢娘娘关怀。云锦她身子仍需慢慢调理,江南气候温润,山水清嘉,利于静养,故而暂未随臣妇回京。近日请了大夫细心诊治,加以琴音疏导,已能偶尔对外界声响略有反应,”
她斟酌着词句回答。
沈滢心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凤眸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身为母亲本能的怜悯,有对家族女子命运的叹息。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低沉绵长,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那就好能有些反应,便是好转的迹象。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那孩子终究是受苦了。”
这一声叹息,一句“受苦了”,不像母仪天下的皇后,更像一个心有戚戚的姨母。
让沈兰心一直紧绷的心弦,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她抬眸,迅速而谨慎地看向沈滢心,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面上一闪而过的柔和与那丝深藏的内疚。
她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可以稍作试探的时机。
“娘娘,”沈兰心顺势而为,脸上适时的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与迷茫,声音也放轻了些,带着依赖与请教的口吻。
“臣妇离京数月,如今回来,只觉得京中气氛似与往日大不相同。城门盘查森严甚于往昔,市井流言纷纷,多有揣测北境战事、朝局变动之语。”
“臣妇一介女流,于朝堂大事一无所知,心中着实有些惴惴不安。如今只管经营着酒坊这一亩三分地,生怕风声鹤唳之下,一不小心,行差踏错,非但自身难保,更会牵连家族,辜负了娘娘平日回护之心。不知娘娘可否指点一二,近来京中,可有什么需要臣妇特别注意、谨慎避忌之处?”
她并未直接打探安亲王或任何具体人事,只以担忧家族生意怕惹祸上身为由,问得模糊而谨慎,将自己放在一个惶恐无助、寻求指引的位置上。
沈滢心是何等聪慧剔透之人,久居深宫,早已练就了洞察人心的本事,岂会听不出她话中小心翼翼的试探之意。
她深深看了沈兰心一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她恭敬顺从的表象,直看到她心底最真实的意图。
沈兰心强迫自己放松,垂眸敛目,姿态谦卑而柔顺,任由那带着威压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
殿内的熏香似乎更浓了些,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良久,沈滢心才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洁如镜的紫檀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语气带着一种深宫之人特有的、含而不露的警示。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守好本分,明哲保身,这很好。如今朝中确是多事之秋,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