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沈滢心身旁的心腹嬷嬷厉声呵斥。
沈兰心却恍若未闻,只是紧紧盯着沈滢心。
沈滢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无比的反问噎得一时语塞,脸上雍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愠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确实从未想过,若此事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会如何。那种剜心之痛,她或许能想象,却绝不允许其发生。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良久,沈滢心才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语气更淡了些。
“本宫召你入宫,不是来听你质问的。是为你们母女指一条明路。”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個看似折中,实则更为残忍的安排。
“既然云锦已无意婚嫁,留在京中也是徒惹是非。不若,便让她做个‘自梳女’吧。如此,既能全了她刚烈的名节,堵住那悠悠众口,也能让她在府中安稳度日,不必再受外界纷扰。这,已是本宫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自梳女?沈兰心心中冷笑。
看似给了活路,实则却是用一座无形的贞节牌坊,将云锦永远钉在“失节”的耻辱柱上,让她终生背负着一个虚假的名头,在寂寞和别人的怜悯或非议中了此残生?
绝无可能!
“臣妇,谢娘娘恩典。”
沈兰心缓缓起身,再次跪拜下去,声音却冰冷而坚定,带着不容动摇的拒绝。
“但云锦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保全名节。她没有错,无需为此忏悔,更无需用一个谎言来度过余生。臣妇会带她离开京城,寻一处安静之地,让她慢慢疗伤。她的路还长,臣妇相信,只要人活着,总有走出阴影,重见天日的一天。这‘自梳’之名,臣女代小女,愧不敢受!”
沈滢心看着跪在下方,脊背却挺得笔直的沈兰心,眼神复杂难辨。
有恼怒,有不理解,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那番反问所触动的东西。
她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冷意:“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宫也不便再多言。只是,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让沈家,因你母女而蒙羞。退下吧。”
“臣妇,告退。”
沈兰心叩首,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富丽堂皇却冰冷压抑的坤宁宫。
之前,江远亭身陷昌州案,沈滢心帮助过她,那是她们利益捆绑,身为两姐妹,她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刻也是同样,江云锦失节,流言蜚语也让皇后脸上无光,甚至有可能影响到她儿子的前程,她怎么可能不来敲打沈兰心?
只是,让江云锦做自梳女这个提议,她绝不能接受。
至于沈滢心会不会为此疏远她,甚至记恨她,她不知道。也不顾得那么多。
封建社会,皇权至高无上。就算是亲姐妹又如何?
宫门外,寒风凛冽。沈兰心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紧紧攥住了拳头。
皇后的态度已然和外人并无两样,或许当初设想的“以京城为根据地,把生意做到大元国各地”策略,需要调整了。
江南之行,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