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强行离开,别说可能撞上追兵,光是这黑灯瞎火,人生地不熟的状态,恐怕走不出二里地就得冻死在野地里。
一念至此,楚昭暂且压下了即刻离去的想法,对刘老太点了点头:“叨扰了。”
晚饭简陋得让人心酸。
只有一小盆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里面零星飘着几点看不清颜色的碎屑,大概是某种晒干的植物根茎。
祖孙俩和楚昭,一人捧着一个豁口的陶碗,就着一点咸得发苦的黑色酱菜,默默地喝着。
刘老太和小囡囡吃得很慢,她们自始至终没有问楚昭从哪里来,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会从冰河里漂下来。
这种沉默,是底层百姓最基本的生存智慧。知道得越少,麻烦越少。
但楚昭能清晰地看到老太太眼角余光里深藏的担忧。
这世道,对这对孤苦无依的祖孙来说,收留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伤的陌生人,本身就是极大的风险。
“婆婆。。。。。。”
楚昭放下碗,率先打破了沉默。“小子是石头城那边,抚安驿的驿卒,姓楚名昭。”
刘老太和小囡囡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前日奉命往北边送信,想着抄段近路,走了黑水河的冰面。哪知道。。。。。。那冰面看着厚实,底下却被暗流掏空了,走到河心就裂了。。。。。。再醒来,就在您这儿了。”
楚昭这话半真半假。
送信是真,驿卒是假。落水是真,抄近路是假。重伤是真,只是省略了被鞑子追杀和反杀的过程。
一个因公遇险,侥幸逃生的倒霉驿卒,听起来总是让人安心些。
果然,听到“驿卒”二字,刘老太紧绷的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驿卒虽也是官家人,但到底不比那些凶神恶煞的军汉,况且是为了送信公干出的事,听着就少了几分江湖仇杀或是逃兵溃卒的凶险。
“原来是驿站的差爷。。。。。。这冰面哪能乱走,太险了!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屋内的气氛,随着这简单的几句话,似乎真的暖和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沉默。
吃完饭,刘老太收拾碗筷,小囡囡却蹭到了楚昭身边,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没有了最初的怯生,这让楚昭不由得想起了远在蓝星的妹妹。
“楚大哥。。。。。。”
小囡囡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见能帮我个小忙吗?”
不等楚昭回答,小囡囡又急切地问:“那几个山贼对楚大哥你来说很弱的,也就是几个武徒而已,你挥一挥手就能解决!”
“好啊!”
按道理来说,这种只能刷一点好感度的任务,楚昭向来是不做的,但是这一次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
但话刚出口楚昭就后悔了,什么叫武徒而已,自己练武十余载,也不过是个武徒,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对武夫给我尊重点啊。
但说出去话泼出去的水,楚昭还是笑着揉了揉小囡囡的头,来了一手缓兵之计:“不过那也要等楚大哥把信送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