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小时后,有开门的声音,一声轻咳后,楼道中的声控灯亮了起来。
这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嗓音,而视线内的另外两户都未开门,所以是她过来了,是孟玥!同时响起的还有塑料袋的摩擦声,是她要丢垃圾了!陈义红迅速起身,藏在楼梯拐角的阴影处,集中全部注意力在那两只垃圾桶上。女孩走了过来,伸出右脚轻轻踩开靠窗的垃圾桶。虽然只看到了一个穿着睡衣的背影,但陈义红认定,一定就是她,是杀了她儿子的仇人!
陈义红下了几个台阶跟在后面,她紧张又害怕,双手握住刀柄,在垃圾盖合上、女孩转身的一瞬间忽然从拐角冲出几步,手中的刀用力举起。但孟玥仿佛也意识到某种异样的气氛,本来向前方直走的她微微侧身,在尖刀落下的那一瞬间,她本能伸出手臂去阻挡,刀刃划在了她的左臂上。
尖叫声起,接着两人都重重摔下。
陈义红力气要大许多,她爬起后立即抓住孟玥的衣服,胡乱举刀刺去,孟玥想要夺刀,可她四肢纤细,并不是对手。
太好了,陈义红刺中了对方的右侧胸部!她在心里不断重复,起身想要继续,可紧接着她眼前升腾起一片水雾,气味像是酒精,眼睛被蜇得生疼!她这一起身,失去压制的孟玥立即连滚带爬回到屋内,还未来得及关闭大门,陈义红捂着生疼的双眼也摸索着追了进去。此时有一间卧室传来关门和反锁的声音。
陈义红的眼睛此时剧痛无比,不断涌出生理性的眼泪,她摸到厨房的水龙头下以大量清水冲洗,再紧闭一会儿,休息到双眼能够睁开。陈义红走到门口,将孟玥家的大门合上并上了锁。接着回到厨房,洗菜池旁边的刀架上有两把刀,她对比之后抽出看上去更为锋利的水果刀。三间卧室中的两个都是打开的,孟玥只能躲在关着门的那一间。
她走到那扇门前,贴近听屋内动静,可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气声。接着她用尽全力晃动门把手,从各个方向使劲拧拽,但金属把手结实地镶嵌在实木门里,没有一丝松动。
钥匙,需要寻找钥匙。一般都会放在客厅吧。
她的眼睛依旧有着被灼烧的刺痛感,但已经可以视物。她手握水果刀,拉开客厅的每一个抽屉,把所有东西都倒在地上翻找,钥匙,钥匙,只要是钥匙都试一下。客厅的收纳柜很多,一个一个翻下来也要费不少时间,最后总算在电视下方的储物柜中找到了。
六七把款式一样的钥匙被拴在同一个钥匙链上,恐怕屋内所有房间的钥匙都在这里了。
陈义红将钥匙拿到主卧门前,先是故意用力晃了晃,让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进房内去,再随手挑出一把,插入锁孔,转动。
不是这一把。
将试过的钥匙拨弄到一边,再试第二把。由于右手握着刀,陈义红只能单独用左手完成更换钥匙的动作,而她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因此速度慢了不少。不过就算要试到最后一把才能将门打开,里面的人也难逃一死。
但就在陈义红插入第三把钥匙时,房门外忽然响起了猛烈的敲门声。与此同时她还听到了很多人的脚步声。
警察这么快就来了吗?看来孟玥在里面报了警。还好刚才锁了门,警察想要进来需要一段时间,足够自己试完所有的钥匙了。
陈义红开始加快转动第三把、第四把钥匙,终于,在第五把钥匙完美地插入锁孔并向右拧动时,咔嗒一声,锁开了。她会藏在什么地方呢?门后、床下,还是角落里?陈义红举起尖刀,右脚猛然把门蹬开。
房间很大,但一览无余,只见孟玥靠在墙角,胸口流着血,嘴唇惨白,手中拿着用来防身的台灯。陈义红笑了,台灯对刀,是怎么也赢不了的。她慢慢走近,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流血不止的仇人,内心已经笑出了声。
“你不要过来,我没有杀他……”孟玥忍着剧痛才说出这一句几乎听不清楚的话。
“哈哈。”陈义红哑然一笑,随后露出凶狠目光,“你只是没有‘亲自’杀他。”
孟玥还想继续解释,但她已疼痛到难以喘息,只能痛苦地将手中的台灯砸过去,当然是伤不了对方丝毫。也就在此时,更大的声音轰然传来,特警破门而入。很多声“不许动”传来,但陈义红都不理会,她仍在不断靠近孟玥。
接下来听到的是清脆的枪击声。
孟玥的伤口深7厘米,宽2。5厘米。送来医院时情况危急,尖刀伤及胸腔,出血量较大,她在救护车上已经意识不清,入院后陷入休克,万幸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
陈义红被特警队员击中背部,送医后不治身亡。
陈义红的父母都已过世,警局联系其在平州的公婆认领遗体,遭到拒绝。后又辗转找到陈义红在外省打工的丈夫,对方听到消息后,既不惊讶,也不悲伤,而是不断强调已在其他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不想再被打扰。由于多方亲属都拒绝认领遗体,导致遗体迟迟不能火化,只能暂时存放于殡仪馆的冷藏柜中。
“7·20焦尸案”案情没有新的进展,如今又出现了意外状况,徐锐听闻陈义红杀害孟玥未遂后被特警击毙的消息,一瞬间内心充斥着极度复杂的情感。他翻看着案卷上陈义红的照片,思考着如果自己能早点把孟玥抓住,是不是陈义红就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就跟四年前魏玲案一样,如果陈阳当时被判刑,孟玥可能也就不会走上极端。
半个月后。
一天上午,徐锐刚走进办公室,叶真就跑了过来:“徐队,最新消息,孟玥买了明天起飞去德国的机票!”
“出国?”徐锐惊讶道,“她的伤好了吗?”
“可能她年轻恢复得快,又可以坐头等舱,总之应付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应该问题不大了。”
“德国?她父亲在那里生活……她要是真的去了德国,这案子是不是就彻底没有侦破的希望了。”
孟玥明面上是去德国探亲,但是任谁都清楚她这是准备事成之后逃往国外。如果真的让她就这么离开,从此天高海阔,任谁也无法再捉住她。
虽然毫无线索,但徐锐不想就这么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可能,他也要去追一追。
“把航班号发我,我要去平州一趟。”徐锐急匆匆地对叶真说。
“但是徐队,我们没有任何可以给孟玥定罪的证据。就算去了机场,也没法阻止她上飞机啊。”
“我再试最后一把,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说着徐锐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