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特殊的死者
从犯罪心理学角度看,有些罪犯为了达到目的,亲眼看着被害人痛苦挣扎,为的就是一种泄愤的感觉。
2022年7月20日,星期三。
“永邦天汇”设计之初本是一栋金碧辉煌的大厦,六年前开工后却因为资金不足而成为一栋烂尾楼。这里地处开发区,人烟稀少,交通不便,建筑外墙也漆黑一片毫无特色,废弃的脚手架长满铁锈,四周藤蔓缠绕,杂草丛生,白天都颇为荒凉,晚上更是鬼影一般,颇为吓人,成了真真正正的钢筋废墟。而就是这么个地方,很快将成为所有南城人目光的焦点。
报警人是三个误入此地玩耍的小男孩,接警员确定了具体位置、报警人信息,叮嘱他们不要破坏现场的任何东西后,立即出警。附近警务站的巡逻民警先赶到烂尾楼,将现场保护起来,刑侦队的侦查人员和法医随后赶到,在现场收集线索。
死者被淋浇过汽油一类的助燃剂,已经烧至炭黑,衣服、头发几乎都被烧光,只有零星残片,一双鞋子还穿在脚上。
最先进行勘验的是痕迹检查人员。他们先将现场划分网格、进行编号,再将现场土壤、石块扫在一起全部打包起来。给尸体拍好照后,用证物袋收取衣物残片,接着将死者手脚和头部用塑料袋包裹起来,由专门车辆送入解剖中心。
三个孩子的家长也在随后赶到,由于时间较晚,孩子们暂时跟随各自家长回了家。第二天一早,身着便服的刑警分别走访了三个家庭,在监护人陪同下被详细询问,但很可惜三个孩子都说除了尸体外,没有看到其他任何有用的线索,也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南城是个小城市,生活安逸,命案不多,每年够判重刑的案件也多为过失致死或者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如此令人不寒而栗的暴力犯罪十几年来是头一桩。别说年轻警察了,就是工作多年的老刑警也未必亲眼见过。“7·20焦尸案”一出,引起市局高度重视,南城说得上名字的媒体几乎都在跟这个案子。
“尸体情况怎么样?”局长发问。
“报告出来了,案情通气会定在半个小时后。”徐锐答道,他是南城警局去年才新上任的刑侦队副队长。
“行,你来主持,我也参加。”
半小时后,相关人员聚集在会议室的椭圆桌前。
首先由法医说明尸检情况。报告显示,被害人肺部内含大量烟灰、碳末,吸入很深,胃部也检验出少许烟灰,眼皮处有“褶皱现象”,通过这些可以判断被害人在被焚烧之时仍然活着。根据胃中最后一餐食物的消化程度判断死亡时间约为18日下午至午夜。死者生前曾被捆绑,身上无明显伤痕,直接死因确定为烧伤致死。
接着是侦查员高鸣介绍现场勘查情况,案发地是一处废弃已久的烂尾楼,根据周边环境勘查,确定此处为案发第一现场。楼外空地本来是易于留存证据的泥土,但由于前一日下过大雨,痕迹遭到冲刷,如今只留有三个孩子当日玩闹的鞋印,现场没有采集到其他人的指纹和鞋印,无法进行有效对比。现场的血迹属于死者本人,没有搏斗痕迹,猜测是被捆绑挣扎时留下的。现场有一只空油桶,型号是最普通的款式,上面同样没有任何指纹、商标。现场的土壤中筛查出了两根毛发,属于近几日到过现场的拾荒人员,经查确认与案件无关。
“死者身上没有证件,也没有手机,衣物残片未能检验出特殊成分,鞋子也是极为普通的款式,没有独特商标可以比对,因而目前无法确定死者身份。不过刚刚城北分局打来电话,说前几天有个女人来报案说自己儿子失踪了,性别、年龄与这具尸体都相符。我们已经给女人打了电话通知她来局里,后续会安排她进行DNA采集,如果DNA比对相符,尸体身份就能确定了。”
徐锐继续补充道:“还有,凶手选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杀人,很可能有运输工具的。技术部门正在对附近道路监控对比分析,这个需要一些时间。”
陈义红赶到南城警局后,是女警叶真接待的。陈义红身份证上的登记年龄只有三十六岁,但如果看外表说是五十岁也不夸张。她满脸焦急,说自己的儿子名叫陈阳,今年十七岁,四天前离家后一直未归,身上什么都没带,因此并不像是出走,还说了儿子肩部的一处胎记特征。但由于尸体已经烧焦,皮肤表面的胎记起不到什么辨认作用。叶真领陈义红到证物室,让她辨认未被完全烧毁的鞋子和衣物碎片,陈义红看到衣服碎片时摇了摇头,说认不清,但看到鞋子时脸色骤然苍白,站立不住,她想起来这正是儿子失踪那天所穿的运动鞋。技术部门同事给陈义红采了血,又到陈义红家中,收集了男孩用过的牙刷、水杯、头发以及吃过一半的面包,共同送去化验。
接下来就是对家属来说最为残酷的等待时间。化验需要到第二天下午才能出结果,可陈义红第二天上午就来了,还不停地催问、哭泣,叶真只好在一旁不断安慰。
“别哭了,现在担心也没有用啊。”叶真给她接来一杯水,“一切还要等检测结果出来,你现在先不要多想。”
“那种运动鞋,也挺多的对吧,不一定是阳阳,不一定的……对吧?”
“是的。大姐,款式其实挺普通的,我们还是耐心等结果出来吧。你吃点什么,我一会帮你打个饭。”
“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啊,阳阳,你千万不能出事……阳阳……”
嘴上说运动鞋的款式普通,但叶真根据办案经验,知道没有那么多巧合,性别年龄失踪时间都对上了,很大可能死者就是陈阳。她开始同情眼前这位母亲。
下午一点多,检验部门通知鉴定结果出来了,叶真立即接起电话,得知从尸体中提取的DNA与陈阳的头发、牙刷中提取出的完全一致,且与陈义红的DNA也比对成功。
那位母亲要心碎了,叶真于心不忍,并且这个噩耗还要她亲自转达。
陈义红得知结果,果然接受不了,当即痛哭起来,浑身都不住颤抖。即便是看过报告,还是满脸泪痕地询问报告有没有可能出错,不断要求再做一遍,直到警察告诉她这已经是两个鉴定师做出的结果。
“阳阳—”
由于哭得太过剧烈,一口气没喘上来,陈义红软软瘫倒在地。
死者身份确认后,南城警局立刻展开调查,当天傍晚,徐锐、高鸣回来时,立即把队里其他人员召集到一起。
“有重大发现。”徐锐说。
“发现了什么?”大家纷纷凑过去,“凶手有眉目了?”
“那倒不是。我说的重大发现,是指这个死者陈阳,他的身份可相当特殊,曾在三年前改过名字,知道他原名叫什么吗?”
同事们纷纷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