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屋檐下那些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灯笼上。
纸人……
纸人当然怕火!
一个念头瞬间形成,沈漾硬挨了几下抓挠,猛地朝最近的廊柱冲去。
她身形如电,在密密麻麻的纸人缝隙中穿梭,红裙被撕裂多处,鲜血浸染了衣襟,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靠近廊柱的瞬间,两个纸人似乎察觉到了她要做什么,一左一右扑来,试图挡住沈漾的去路。
而沈漾不闪不避,任由它们冰冷的手扣住自己的肩膀,尖锐的指甲陷入皮肉。
她闷哼一声,借力腾空而起,双腿绞住廊柱,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狠狠劈向悬挂灯笼的绳索!
“咔嚓!”
绳索应声而断,灯笼掉落在地。
里面的幽绿火焰接触到干燥的木质地板和散落的纸屑,轰地一下窜起老高!
“听我敕令,焚!”
沈漾一声令下,只见原本幽绿诡异的火焰仿佛被注入了生机,骤然变得炽热、明亮、金黄!
火苗如同拥有了意志的火龙,咆哮着,疯狂地向着四周蔓延开去,贪婪地舔舐上那些纸人。
它们顿时发出了比女鬼更加尖锐、扭曲的嘶鸣,身体在烈焰中疯狂地扭动、扑腾,试图冲向沈漾,却已经成了徒劳。
那张张“喜庆”的脸在火光中融化、变形,露出底下焦黑的竹骨,最终一个个化作翻卷的飞灰,湮灭在滔天的火海之中。
整个庭院变成了一片烈焰地狱,热浪扭曲了空气,映照着沈漾染血的身影。
她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浑身伤痕累累,婚服破烂,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
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沈漾也不敢停留,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踉跄着冲回已被火舌卷入的婚房。
陆云深依旧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对周遭的炼狱毫无所觉。
“陆云深,快醒醒,我们得走了!”
沈漾拍了拍男人的脸,然而她刚刚下手还是没留情,陆云深紧紧闭着,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身边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开始翻滚,沈漾深吸一口气,随后俯下身,费力地将陆云深背起来。
男人的重量让她本就受伤的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
“……麻烦。”
沈漾咬紧牙关,背着他陆云深一步一步,踏过燃烧的梁木,穿过飞舞的火星,朝着院门艰难前行。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终于踏出了那扇燃烧的院门——
但预想中的回归并未到来。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剧烈扭曲、晃动。
灼人的热浪、焦糊的气味、身后房屋坍塌的轰鸣……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远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颠簸感,和眼前那片刺目的红。
沈漾猛地低头,发现自己竟然又重新坐在了那顶狭小、摇晃的花轿里!
她身上是完好无损的繁复大红婚服,头上盖着盖头。
耳边,唢呐和锣鼓喧闹的吹打声依旧热烈,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搏杀、那焚尽一切的烈焰,都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沈漾又回到了这场永无止境的诡异婚礼的起点。
轮回……
再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