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感到惊讶的是,有的孩子十几岁了,还不知道球鞋长什么样,刘擎教他们系鞋带,听到“谢谢老师”四个字时,鼻子竟不自觉地感到一阵酸涩。
本来,给孩子们发放免费的物资,是一件很正能量的事,没想到,却让全营镇的家长们不淡定了——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街上一走,消息很快传遍了小镇,于是,很多家长跑到机构大楼,嚷嚷要“领衣服”。
社工们一脸蒙:“‘向日葵’不发衣服啊?”
家长们振振有词:“不是说每个孩子都可以领吗?一个人两套,夏天、冬天的都有,我们不贪,给一套就行。”
翟秋芳无奈地解释:“这是品牌方定向捐赠的,不是每个孩子都有的。”
家长们听了,一个个暴跳如雷:
“为什么?那些毒贩的孩子能领,我们这些遵纪守法人的孩子却不能领?哪有这样的道理?”
“要证明你们没问题,就给我的孩子也发一套衣服,没有衣服,发鞋子也行。”
“哼,我们也不是非要这衣服,我们是替孩子委屈——我们不犯法,孩子什么都没有;蔡三金那种坏事做尽的,两个孩子各来两套新衣服,这公平吗?!还有啊,这‘向日葵’的图书馆,什么时候能让我家孩子也借本书看看?我家孩子说,图书馆有一套《奎和老鼠》,整整六本,陈森都看到第五本了,他连一本都没看过!我跟孩子说了,你进不去那里,因为你爸妈不沾毒!”
“我看你们‘向日葵’赶紧关门算了,不干人事!”
“就是啊,凭什么只优待毒贩的孩子!”
群情激愤,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苏映红把社工们喊到一边,隔着门商量对策。
翟秋芳提议:“要不给他们每人发一副乒乓球拍算了?反正库存比较多……”
王新会表示反对:“不行,这不就成了‘按闹分配’吗?那以后‘向日葵’有什么物资,就都得面向全镇的孩子发放,麻烦不断。”
刘擎说:“我感觉,现在我们说什么,家长们都听不进去,我们需要找一个有地位的人作为代表劝说他们。”
苏映红若有所思,这时,外面稍稍安静了一些,她们开门一看——是镇长来了。
镇政府就在机构大楼的斜对面,这么多家长聚在一起闹事,镇长不可能不知道。他让随行的工作人员帮“向日葵”的社工在大门外维持秩序,然后走进院子里,和社工们谈话。
镇长叹息道:“我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本来发衣服是件好事,但现在好事变坏事,就是做事的方法有问题。”
苏映红有些委屈:“镇长,这些衣服确实是品牌方定向捐赠的,我们严格按照捐赠者的要求发放,没有违规……”
“合规但不合情理呀!”镇长忙问,“那些衣服还有吗?我看看。”
“有有有!”刘擎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一个小房间里,没一会儿就拿着一套衣服出来递给镇长。
镇长拆开衣服的外包装,仔细看了看,原本绷紧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你们看,这些衣服上,都印着‘向日葵’的标志,你们向闹事的家长们说明这个情况,大家一听,哪里还会争着要?”
苏映红茅塞顿开,向镇长致谢后,立马拿着衣服出去跟家长们解释。原本闹哄哄的家长们听到这样的解释,渐渐安静下来。
苏映红接着说:“至于图书馆的开放问题,我们非常重视大家的反映。从今天开始,全营镇所有孩子都可以来向日葵图书馆看书,免费办理借阅证。
“另外,我们的活动中心也全面开放,我们随时欢迎孩子们过来玩。其实,涉毒家庭的孩子们也十分渴望融入集体,如果其他孩子愿意跟他们相处,互相帮忙,共同进步,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家长们一听到让自家孩子跟涉毒家庭的孩子一起玩耍,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担心自己的孩子会被涉毒家庭的孩子带坏。
这时候镇长站了出来,用当地方言说了一番话,大概意思就是说,“向日葵”是省公安厅禁毒办重点扶持的公益组织,承载着重要的社会责任与使命。当前,政府正着力于恢复全营镇的正常经济生活,而声誉的修复是一项更为长期且艰巨的任务。在此背景下,“向日葵”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孩子代表着未来,如果孩子的问题没有妥善处理,大家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听完镇长这番肺腑之言,家长们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平息了怒火,不再纠缠,纷纷散去。
问题解决了,大家又开始忙自己的事。
刘擎继续做心理疏导工作,以及去陆远村辅导孩子们做作业;王新会继续做“向日葵”的宣传工作,用于宣传的专业设备越来越多,剪辑视频也越来越熟练;至于赵瑞虹,自从“化缘”成功后,大家见到她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因为她要经常往外跑,跟不同的商家、厂家洽谈捐助事宜……
怎么办?没有人告诉刘擎该怎么办,工作之后就会发现,很多听起来义正词严的大道理,在实际工作中只是无用的废话。真正助人成长的经验,得靠自己一步步摸索,甚至不停碰壁才能得到。
想到这里,刘擎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安慰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每个人有每个人要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