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伦没有说话,手指不停地在杯子侧面敲着:“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关于你和多齐尔警探的谈话,我知道你在撒谎,因为昨天他来我家了。”
他直起身,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肯定是在我走之后……”
“而且关于我那个邻居的事你也在撒谎。因为多齐尔警探认识他,他跟我说了那个人的名字。”愤怒和背叛的感觉逐渐控制了我,“所以别再跟我扯什么公正性,因为你我心里都清楚,你没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来是为了帮你。”他弱弱地说,但听上去已经没有那么有说服力了,就像他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再编下去了,“我来是为了弄清楚你儿子究竟出了什么事……”
“胡说八道!昨天晚上我翻了你的东西,发现你对我隐瞒了很多。所以说吧,你来干什么?”
他没有出声。我们在沙发的两头凝视着对方,僵持不语。就在我以为他不愿意再说什么的时候,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伊莎贝拉,你见过那些证据了,”他说,“所有的证据。”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知道那些证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带走梅森的人……就是这个屋子里的某个人。”
我看着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现场证据并不符合非法入侵。”
“窗户是开着的……”我说。
“可地毯上并没有脚印,”他打断了我,终于抬头看着我,“如果有人从窗户进来的话,地毯上肯定会留下草或者泥土之类的痕迹。”
“这很好解释,他可能把鞋脱掉了。”
“那罗斯克为什么没有叫?”他继续逼问我,“它看到陌生人就会叫,叫了你们就会听到,你就会被吵醒。它为什么没叫?”
“它没……它没在婴儿房,”尽管我知道这个解释很苍白,就算罗斯克没在梅森的房间,但是有动静它肯定会听到,我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它可能睡着了。”
“它没叫是因为没有外人进入这栋房子,伊莎贝拉。我知道,你知道,警察也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非法入侵者!”
我想起了多齐尔警探和他那副对我爱搭不理的样子,他每次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好像都在暗示我,他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只要是我找他,他似乎永远都没时间。
所以,我的猜想是对的。他确实怀疑我,所有人都怀疑我。
“你真的那么认为?”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们聊了那么多次……”
我们都在兜圈子,没有直说。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知道我在问什么,我想问:你认为是我杀了自己的儿子吗?
“对。”他看着我的眼睛,终于承认了。
我早该想到的。毕竟,我自己就是个讲故事的人,一个讲故事的人永远不会在不了解来龙去脉,或是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的情况下展开一个故事。我们不会盲目地寻找答案,我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至少是自己认为的、想要的答案,只是需要求证而已。
从飞机上的第一次对话开始,这就是韦伦的答案。我就是他的答案。我以为他跟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他在乎我的看法,所以我放下了防备,告诉他一些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事情。可这一切都是他设好的局,不是吗?他的目的就是通过做做饭、喝喝酒,让我放松警惕对他吐露心声,然后聚精会神地听我主动诉说,从不表现得急于求成。
但从头到尾,他都在怀疑我,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伊莎贝拉·德雷克是个婴儿杀手。
“出去!”我指着门口大喊,“你给我出去!”
他没说话,嘴唇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
“现在立刻出去!”
最后,他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走进客房。我抱紧双臂在沙发旁踱着步,看着他在一旁收拾东西,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谎言和欺骗就像一把刀子,捅进了我的身体。那些让我以为自己终于被人理解、有人愿意倾听,让我误以为自己并不孤独的瞬间,都变成了一颗颗飞向我的子弹。
但这不是最令我痛苦的。
更让我感到崩溃的是,在认识我、了解我之后,韦伦仍然认为我心里深藏着恶,就像黑暗中匍匐的夜行动物或是嗜血怪物的本能。他真的认为那晚是我走进梅森的房间,然后对他做了可怕的事情。可怕到我的意识自动将这段记忆屏蔽了、清除了,就像我对玛格丽特做过的那件事一样。
不过,这也不算最绝望的部分。
最绝望的是,我自己也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