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现?在
刚开始,这栋房子因为韦伦的存在而变得有些奇怪,在他进门的瞬间,我们这周才刚刚建立起的舒适的友谊关系似乎消失不见了。刚开始的几个小时,我们在屋子的各处尴尬相遇,手忙脚乱地避让对方,就像**过后连对方名字都想不起来的露水夫妻。
他主动提出晚上下厨,我猜是为了表示感谢,感谢我让他住在这里。他出去买了些东西,便开始做饭了。可能是因为我在厨房里被他赶来赶去的,于是我索性看着他蹦来跳去地照顾冒泡的锅和沸腾的水,我们之间很快恢复了之前轻松愉快的关系。如果做饭不是为了味道或者外观,而只是为了生存的话,感觉就是个苦差事。但因为另一个人的加入,做饭似乎变成了一种活动、一种消遣,甚至是一种享受,是平淡生活中的一味调味剂。
“红葡萄酒还是白葡萄酒?”
韦伦从一个大纸袋里拿出了两瓶葡萄酒,把它们举起来让我选。我指了指红葡萄酒,他点点头,打开了瓶塞,然后往酒杯里倒了些酒,给我递了过来。
“谢谢。”我握着酒杯感谢道。他取出了袋子里的所有东西后,我们之间陷入了放松过后的突然沉默。我不禁想起我们在飞机上相遇的场景,那时和现在是多么匪夷所思的反差啊,我没想到仅仅一周的时间,我们竟然会发展到现在这样的状态。对彼此来说,我们不再是陌生人,而是合作伙伴,甚至朋友。
“你之前在飞机上说,你曾经破了一个悬案,”我突然想起这件事,于是问道,“是哪个案子?”
“是的,也是一起儿童失踪案。”他回答。
他切着大蒜,眼睛却盯着别处,我猜他回避我的视线是有原因的。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是我不想听到的。
“那个案子过去三十年了。”一阵沉默过后,他接着说,“家里人没有任何线索,什么都没有。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们找到了答案。”
“答案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抱歉。
“她死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她被镇上的一名交通协管员带走,被关在地下室里。几个月后,他杀了她,然后埋在了树林里。”
我咽了下口水,眼睛飞快地望向窗外,望向那个邻居家的方向。
“你是怎么找到罪犯的?”
“我们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说着,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个亲眼看到受害人被绑架的人。但他当时很害怕,因为他那时大概只有七岁,所以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我走访了镇上所有的人,最后找到了他。”
“然后呢,警察信了一个三十年前的二年级学生的证词吗?”
“不。”他叹了口气,“但我们给了他们有价值的线索,这样他们就拿到了搜查令。他们搜查了那个人的家,他的名字叫盖伊·鲁尼。一九七几年离婚后,他就一直住在那里,警察在他的地下室发现了一些她的……东西。他收藏的,和她有关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咬紧了牙齿,眼睛仍然看向窗外。天空慢慢变了颜色,变成了厚厚的一层蓝黑色,像个淤青的伤口。
“他当场就交代了犯罪事实,并且把警察带到了那片树林。好像被抓了,他反而能松一口气,卸下心里的担子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地方,他亲手埋葬她的地方。”
“没一个人发现吗?没发现他屋子里的异常?”我追问道。
“没有。”韦伦说,“这就是可怕的地方。他和前妻的关系很好,他们共同抚养孩子。她甚至记得,曾经有次发现地下室的门是锁着的。当时那个女孩可能还在地下室,但是,你知道的,她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我打了个寒战,不敢试想对于梅森的案子来说,哪种情况更糟—没有结果,或是,那样的结果。听完这件事,我对那个邻居和摇椅上的老人更加好奇了,他今天早上表现得如此防备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为什么不想我靠近他家?为什么他俩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为什么星期一他会出现在守夜的现场,站在远处观望?
“不说了,”韦伦换了个话题,“我们先吃吧。希望你喜欢玛莎拉酒烩鸡,这是我的拿手菜。”
“你还有拿手菜?”说着,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红酒。我还在琢磨怎么开启关于那个邻居的话题。我知道,目前自己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一个性犯罪网站上没有登记过的位置,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名字,这真的只能算是一种感觉,我的直觉。“那我劝你不要让我做饭,我的拿手菜是意大利面,我做过最复杂的菜就是炸鸡块了。”
韦伦望着我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悲伤。他肯定在想梅森,我以前经常给梅森准备切成小段的热狗、卡夫通心粉和奶酪作为晚餐,还会把那些小段的食物放在一格一格的塑料盘中给他吃。
“不全是我的功劳,这是我家祖传的食谱,我是意大利人。”他解释道。
“意大利人,”我摆弄着杯子,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说实话,我也不确定我是哪里人。南方人,算吗?”
“我觉得算。”他拿起煎锅,晃了晃,厨房里立刻飘满了大蒜、橄榄油、比萨草、小葱和盐的香味,“所以,你的家人也一直都住在这附近,是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每次他提到我的过去、我的家庭,都带着一种很随意的态度,感觉他并不在乎问的这件事本身,只是想了解我。我不知道我的猜想是不是对的,我很好奇他是真的不知道我的过去,还是他比较擅长伪装自己。
“是的,虽然我相信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欲言又止地好像想说些什么。在他张嘴之前,我大声笑了起来,又啜了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