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不是。”我犹豫了一下,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但是韦伦依旧沉默地看着我,我必须找个话题来避免尴尬,“不是的,我家在南卡罗来纳州的波弗特。那里也是一个沿海城市,比萨凡纳小。我住在波弗特的罗亚尔港。”
“在那边长大是什么感觉呢?”
我突然顿住,盯着韦伦,猜疑瞬间占据了我。
“我不是很想聊这些。”
韦伦吃惊地扬起眉毛,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怦怦怦,仿佛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突然意识到,不论以前参加过多少次节目,讲过多少次我的故事,都跟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不用站在舞台上,不带丝毫感情地背诵自己早就滚瓜烂熟的故事,说给一群陌生人听。
这是一次私密的采访。我无法预判他会问我什么问题,也无法回避。
“好的,”他抿了一口威士忌,“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跟我说说那天晚上吧,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敢肯定。他看过我的演讲。而且,这些消息动动手指就能在网上搜到,在那些录播的新闻里,在数百篇关于那个可怕夜晚的文章中,他能找到他想了解的一切。我猜他只是想听我亲口说一遍,不背稿子的那种。所以我又跟他描述了一遍,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像往常一样,七点左右开始哄梅森睡觉。我还给他读了一个睡前故事,虽然我不记得自己读的到底是哪个故事。最后,我打开了小夜灯,在走廊上给了他一个飞吻,转身关上了房门。
“我丈夫和我几个小时以后才睡的觉,我们看了会儿电视,喝了一点酒。十一点的时候我在他卧室门口悄悄地看了一眼,他睡得很香,之后我就去睡了。”
“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响声之类的?”
“没有,我原来睡觉都睡得很沉。”
“原来?”
“现在我的睡眠质量不如以前了。”关于这个话题,我不想多说。
“所以如果你丈夫半夜起来了,你也不会知道,对吗?”
我看着他,翘起了眉毛:“我知道他也受到了很多的质疑,他是有可能半夜起来,但是他不会伤害我们的儿子。他没理由那么做,我们以前挺幸福的。”
“那周围的邻居呢,他们有没有看到什么?”韦伦接着问。
我摇摇头,默默地抿了几口酒。
“你几点发现他失踪了?”
我安静地回忆着那个早晨。我像往常一样在早上六点多醒来,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然后在厨房里悠闲地待了一会儿。浪费了宝贵的两个小时在刷手机、看报纸和煎鸡蛋上。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我都没有想过去看一看他。早上的时间总是给人一种错觉,让你觉得它无比充裕,就好像这一天在你面前伸了个懒腰,刚要缓缓展开一样。我记得,他的卧室里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种缓慢而平静的感觉让我如释重负。没有尖叫声、哼哼唧唧的声音或是哭声。我很感激他睡了个懒觉,让我比平时多了一些宁静的时光,只属于自己的宝贵时光。
当我把头探进他卧室的那一秒,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很快就要和时间赛跑,求它停下来。
“八点多一点。”
“房间里有什么线索吗?比如指纹?DNA?”他问道,眼神里闪着急迫的光。我低头看着他的酒杯,发现他正有节奏地转着杯子。
“窗户是开着的。但我几乎可以确定,前一天晚上我把窗户关上了。有时候我们会打开窗户通通风,但我绝对不会……”
我顿住,深吸一口气,又喝了一口酒。
警察没有在窗台上找到其他人的指纹,只有我和本的。窗户外的泥路上有个不太完整的脚印,可那天早上下过雨,所以这也不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大概是多大尺码的脚印呢?”
“警方说应该是九码到十一码之间。但我们家会有进进出出的工人,也有可能是他们留下的脚印。灭虫的人前一天也来过,就在那个地方喷了药,所以我们也不确定是不是他……”
“你一直说‘他’,”韦伦打断我,“你确定带走梅森的是个男人吗?”
“其实,我不确定。”我承认,“但在绝大多数被陌生人绑架的儿童绑架案中,犯罪嫌疑人都是男性。”
“可除了陌生人,还有可能是亲属,”他说,“身边的、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