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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第1页)

第六十一章

终?曲

“给我讲个故事吧。”

玛格丽特趴在客厅地板上跟我说的话,依然回**在我耳边。她的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面前摊开的那些光鲜亮丽的书页,像一本人生的故事书,发生在别的地方、别人身上的故事。当我大声朗读那些文字的时候,我仿佛进入了其他人的生活,成了另一个人。

“你很会讲故事。”

和韦伦在那架飞机上相遇时,我紧闭着双眼,感觉到他在朝我这边看。当飞机起飞时,我们脚下的地板开始晃动。

“那不是故事,是我的生活。”

但是,我们的生活不就是自己讲给自己的故事吗?一个我们虚构的完美的故事,然后穷尽一生试图去演绎它、重现它。这个故事是如此生动和真实,以至于我们自己都信了。

我从八岁起就开始编写自己的故事了,就像在编织一张充满谎言的网,而我的生活让这张网变得日益坚固、纵横交错,网上的细小丝线又黏又结实,能困住生命中的所有美好,然后把它们全部吞噬。我曾经病得不轻,血管里涌动着恶与毒。那栋房子仿佛给我烙上了某种邪恶的烙印,滋生了强烈的怨念,因此眼神冰冷到绝望。我的故事始于那天清晨玛格丽特在我耳旁悄悄说的那句—“你每次那样我都很害怕”。在那之后,这句话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大,一切也变得越来越混乱。一言一语间,定义了我的存在,我的人生。

地毯上的那些脚印,意味着我的大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这种消耗感,就像沼泽的晨雾蜂拥而至,将我吞没。

有时候,我们虚构的是关于自己的故事;有时候,是关于别人的。但只要我们相信,并且说服别人相信,它们就有存在的价值,就是真的。

此刻,我抬头看了看韦伦。我看到了我们之间不停闪烁的那盏绿灯,也感受到了头上戴着的耳机的重量。我们终于在节目里揭露了所有疑团,有关本和艾利森,以及警方一度怀疑过的有关她自杀的真相。我们谈到了多齐尔警探一直怀疑,却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给他定罪的证据,所以艾利森去世后,尤其是我们的儿子也离奇失踪后,他总是远远地跟踪他,守夜活动的时候钻进树林里观察他,包括审问他的妻子,想从我这里获得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多齐尔警探试图发现他的漏洞,拆穿他的谎言。

我想起上周多齐尔警探看到我时,目光一下就落到了我包扎着的手上。内心深处,他一定知道瓦莱丽是怎么死的,他清楚得很,就像蒙哥马利警长清楚玛格丽特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样。但他不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想听一些自己更容易相信的东西。所以他问了我几个合适的问题,听我背完我的答案,然后在自己的脑海里勾勒了一个更好、更省事的真相。在这单薄的谎言被戳破之前,他将它紧紧地护在胸前,就像捏着个滑溜溜的东西,生怕它会在下一秒溜走。

我们在节目里揭露了本和瓦莱丽,以及他们的计划;也讲了他遗落在沙发下面的戒指,以及他如何利用她让自己回归没有孩子的生活,然后在事成之后杀死她以绝后患,并将现场伪造成入室盗窃。凯茜同意接受我们的采访,详细地讲述了本表现出来的控制欲。我们谈到了她如何眼睁睁地看着我,在梅森失踪之前就开始慢慢改变,以及他如何将我生命中的每一个人剥离我的生活,直到我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本被捕的消息传出以后,保罗·海耶斯也来到我家,要我替他保守一个秘密。

“你那天见到的那个男人是我的父亲。”他说话时,声音紧张得发抖,“他现在和我住在一起,因为他的日子不多了。但我们都有前科,有不怎么光彩的过去。”我想起多齐尔警探曾告诉我,由于毒品,他进过监狱。即使他们是家人,但窝藏另一个罪犯仍然违反了保罗的假释条款。所以他把父亲藏在屋子里,拉上百叶窗,关上了灯。他父亲每天都躲到天黑以后,十分安全的时候再出来透会儿气。

“爸爸跟我说他那天晚上看见你了,”他摇着头说,“所以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你干的,但我没办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告发你。”

我想起守夜活动上鬼鬼祟祟的他,想起了在他家门廊看到我时,他眼中的愤怒。因为他以为我是凶手,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而他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他看着我每天逍遥法外,这种罪恶感一定将他折磨得不轻,只有他才能将我绳之以法。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家庭,用沉默和谎言来保护自己和父亲。

还有我自己的家庭。默默扛着负罪感的母亲,和因为让我们失望而感到羞愧的父亲。从那以后,他们一直尝试着修补我们之间的裂痕,毕竟,他们已经失去了两个女儿,不想再失去第三个了。但我知道,重新认识彼此,原谅他们做过的和没做的一切,需要时间。但至少玛格丽特、埃莉,以及那栋房子里发生的所有可怕的事情,不再是不能言说的秘密了。

那些我们谁都不愿想起的记忆,现在在我的脑子里复活了,永远无法忘记。

我摘下耳机,看着韦伦拨动开关,关掉录音灯。我们的故事很快就会传遍世界,在其他人的耳朵里回响,然后成为真相。故事之所以能成为真相,是因为他们相信这是真的,是因为这就是为了迎合他们的感觉而修饰加工过的事实。在错误的地方寻找真相的碎片,然后硬生生地把它们拼凑成一张根本不存在的图片。

“经过这么多事,你还好吗?”韦伦一边把那些电线在手腕上绕好塞回箱子里,一边问我。

我看了一眼窗外,夕阳在天空洒下橘黄色的光。三周前,落日对我来说还意味着开始,又一个漫长而孤独的夜晚的开始。但现在这种感觉更像是结束,一个我终将醒来的噩梦的结束。

“是的,”我点点头,“我很好。”

“你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我笑了笑,把韦伦送到门口,然后和他挥手告别。他走后,家里再度恢复了宁静,罗斯克躺在地板上打盹,炉子上温着晚餐。此刻,夕阳恰巧从窗户照了进来。我望向餐厅,想起了后来撕掉的墙上的那些名字、照片和剪报,想起了参加过的那些会议,给多齐尔警探打过的那些电话,还有自己在黑暗中盲目搜寻过的那些线索。

我想起了那个神秘出现又离奇消失的评论。

他去了更好的地方。

这句评论给整个故事画上了句号。即使被删除了,警察仍然能够追踪到它。但顺藤摸瓜摸到的不是瓦莱丽家,而是阿比盖尔·费舍尔的住处,一个毫不起眼的出租屋,她跨越半个国家的藏身之处。他们在那里找到了她。她就像在那里等着被抓一样,静静地坐在满是玩具、毛绒恐龙和书的婴儿房里。

摆满了一个孩子快乐健康成长必备品的、有爱的房间。

我仍然在设想她当时的处境,一个没有孩子的女人,本想治愈悲伤继续生活,但她做不到,她的生活无法继续。相反,她死死地抓住过去不肯放手,把它放在心里翻来覆去,直到某天深夜,瓦莱丽告诉了她一个故事。

一个小男孩和他不称职的母亲的故事,并且告诉她,这个男孩如果交给别人照顾会更好。

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她,真的。悲伤会让人失去理智,让人冲动行事,让人坠入谎言的陷阱。瓦莱丽只是说了她想听的话,她便信了。她相信,对每个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安排。然后在那天晚上,她收起了她的内疚和恐惧,当瓦莱丽在黑暗中把梅森递给她时,她用手抱起了他小小的身体,他的毛绒小恐龙一不小心从他手中滑落,掉入泥潭。

接着,她把梅森放在汽车儿童座椅上,迅速离开了现场,消失在无尽的夜幕中。

我穿过客厅,朝梅森的婴儿房走去,走近那扇我一直关着的门。我像以前那样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之前每次做这样的动作都会让我害怕到不敢转动它,不敢往里看,不敢一次次地确认我失去的东西。但现在我不再害怕了。我轻轻地打开门,朝里面看,他就在那里,像我想象过无数次那样,梅森坐在他的**,看到我时,咧着嘴开心地笑。他怀里抱着原来的那个毛绒小恐龙,从物证中移除并交还给我们之前,上面的泥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这是和我有关的记忆,但我知道他可能已经忘记了。

毕竟他离开我身边整整一年了,永远也追不回来的一年。

故事的结尾原本可以是这样的—阿比盖尔·费舍尔带着梅森疾驰在州际公路上,之后他们搬进了新家,开始了新的生活。梅森会在另一个母亲的抚养下长大,他幼儿时记忆里的我会被时间的潮水完全抹去,那些记忆的零星碎片只会偶尔像一个模糊的梦境、一个遥远的回声一样突然闪现,并且这仅存的零星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扭曲破裂。他甚至可能会很开心,不管阿比盖尔编了个什么样的故事给他,都会在他心中扎下根,变成现实。但她开始每天在新闻里看到我,并且恳求带走他的人把他还给我时,她开始陷入自我怀疑,于是去听了我的演讲。她发现我并不是瓦莱丽口中描绘的怪物,而只是一个不顾一切寻找自己孩子下落的伤心绝望的母亲。于是她记住了我说的每一句话,并且在现场痛哭流涕。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但仍然努力说服自己相信瓦莱丽编造的故事,说服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她说服自己,他真的去了更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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