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回?忆
我早上挣扎了好久才醒来,脑袋里像是装满了糨糊,昏昏沉沉的,嘴巴里的口气有点重,舌头上有一层黏黏的痰液,就像剥了壳的鸡蛋,滑溜溜的。眨了好几下眼睛,我的视线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外面的天空一片阴霾,每当雾霾笼罩大地时,我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注意到的第一个异常就是安静,出奇地安静。窗外没有蝉鸣,也没有鸟叫,好像世界已经停止了转动,我被困在一片寂静之中,安静地徜徉着。屋子里有一股沼泽的味道,气味比昨晚更浓烈,几乎盖住了其他所有的味道,就像顺着窗户渗进来,洒了一地毯的水一样无处不在。
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样一个场景,潮水越涨越高,不断逼近我们的房子,然后慢慢将它吞没。褐色的水从墙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条缝隙、每扇窗户和门里面涌了进来,把我们困在里面,将我们淹没,凶猛地吞噬掉这栋房子里所有的生命。
我清了清嗓子说:“我们睡过头了。”
我翻了个身,以为能看到玛格丽特的脸贴着枕头,一双大大的蓝眼睛盯着我。但她没在**。
“玛格丽特?”
我从**坐起来后突然意识到,难怪这么安静,因为玛格丽特不在。一般来说,如果我比她醒得早,就会听到身边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喉咙里回**的轻微的呼噜声。她的胳膊和腿总爱在我破旧的床单上蹭来蹭去。
我瞥了一眼浴室,门大开着,她也不在那里。
我抬起腿,脚踩在地毯上,有种潮潮的感觉。我猛地把脚挪开,往下看,被脚挤压出来的小水坑很快又钻回了地毯里,就像潮湿沙滩上的脚印,一抬脚,小水坑里的水就会消失不见。
“玛格丽特?”
我下了床,朝浴室走去。地毯是湿的,那个瞬间,我脑海里那个奇怪的场景又突然浮现,难道是汹涌的沼泽水涌进了卧室,弄湿了地毯?但我知道那只是我的臆想而已,沼泽里的水是不可能涨到这里的。我打开浴室的灯,光线的突然变化让我眯起了眼睛。我注意到地板上有更多的水,一个巨大的水坑正慢慢向墙边蔓延,角落里堆着几条潮湿的毛巾,散发着一股酸味。
我又走近了一点,想看看是不是我们昨晚干的好事,只是当时没有发现。可能是玛格丽特从浴缸里爬出来时,水从浴缸的侧面溢了出来,然后妈妈拿浴巾把她擦干后,扔在了墙角。洗完澡我们换上睡衣,关了灯就睡觉了,也没有收拾浴室。
但紧接着,我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瞬间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猜测是错的。
我低下头,抓起身上的睡衣,我身上穿的不是昨晚睡觉时穿的那件。这不一样,我知道。因为我记得玛格丽特睡衣上的小雏菊,她躺在**的时候,就像一片雏**海。我的睡衣上也有雏菊,只是比她的大一些,像是妈妈想用衣服上的图案来区分我们的年龄一样。
但现在,我穿的是件纯白色的睡衣。
“玛格丽特?”
有些不对劲。我知道不对劲。我感觉自己骨头里传来了疼痛感,像被生长痛折磨了一夜,或体内什么东西要撕裂皮肤破茧而出一样。
很快,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脑袋里隐隐的痛感一直不断提醒着我。
我把双手放在脖子两侧,感受着自己颈部的脉搏,试着放松下来,慢慢地调整呼吸。我触到了耳朵后面,下巴底下那一小块细嫩的皮肤。我放下胳膊,低头看了看手指上淡淡的褐色污渍,把手放在鼻子下面,缓缓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