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痛会让人失去理智。”他摇着头说,“每个人都一样。”
但我听说,海豚幼崽的死亡有时发生在分娩时,有时发生在分娩之后。雄性海豚偶尔也会出现“杀婴”的疯狂行为,它们会把幼崽溺死,以便雌海豚满足自己的性需求。我在文章中省略了这个细节,因为这不是我想讲的故事。
但是,这一切确实有种诡异的吸引力。看起来这么美丽宁静的生物,竟然有如此黑暗、暴力的一面。
“打扰一下。”
有人轻轻拍了下我的胳膊,把我吓了一跳。我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一位老妇人正站在我的身后,她皱皱巴巴的手臂正在我肩膀上方晃动着。
“教堂五分钟后就要关门了。”
“哦。”我的心跳平缓下来,环顾四周,发现教堂里面已经空无一人。那些在教堂走廊游**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有我,独自一人坐在这里。“不好意思,现在几点了?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坐着……”
“没关系。”说话时,老妇人的眼神看起来疲惫但亲切,她估计是看到了我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所以用手轻轻握住我的胳膊说,“星期一晚上有一个小组活动,如果你想参加的话。”
“小组?”
“悲伤辅导。”她说道,“你绕到后面的工作人员出入口,那里有一个指示牌。”
“不,不是的。”我拿起手提包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起凯茜在夜色中看着我的眼睛温柔地低声说,“你其实不用独自承受这些,可以找我们帮你。”
“你再坐一会儿吧,什么都不用说。”那位老妇人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犹豫。
我收拾好东西出来,呼吸着晚间清冷的空气,沿着教堂的一侧走着。广场上空****的,只有未熄灭的蜡烛还闪着微弱的光。
当我走到教堂后面时,发现一扇开着的门,廉价的荧光灯亮着刺眼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洒在了人行道上。
我把头探进去,一股咖啡的苦涩味扑面而来。
“请进。”
我转过身,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她的皮肤是橄榄色的,别在耳朵两边的棕色头发看起来很有光泽,她的眼睛很大,看起来甚至有些飞扬跋扈。她微笑的时候,脸颊上的酒窝深得像两道伤疤。
“我叫瓦莱丽。”她边说边伸出了手。但一秒钟后,她脸上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她的笑容消失了,酒窝也不见了。
她认出了我。她当然认识我。
“我是伊莎贝拉。”虽然看起来我应该不需要自我介绍了。
我扫视了整个房间,看到围成一圈的金属椅子,以及摆放在后面的折叠桌,桌上有瓶装的咖啡,还有一些小点心。你能想到的所有悲伤场景里需要的东西,这里都有。
“我看到那些蜡烛了,”她指了指门外,“布置得很温馨。”
“谢谢。”
“你是来参加我们今晚的活动吗?”
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圈椅子,想起了昨晚那些放在节目现场的座位,想起了那一束束凝视我、审视我的目光。
“不了。”我摇摇头说,“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瓦莱丽笑了,眼神里流露出心领神会的神情。她刚张开嘴,准备再说点什么,身后的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我转过身,目光落在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身上。他刚从门外走进来,似乎对打扰到我们感到有些抱歉,他礼貌地看着我们,伸手向那圈椅子示意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坐下。他身上充斥着烟味,还混合着一股棕色酒(BrownLiguor)那令人反胃的甜味。
“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也许我不该到这个令人触景生情的地方来,“我该走了。”
“随时欢迎你。我们每个星期一晚上八点都有活动。”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感激地挥了挥手,然后朝着我的车走去。我在手提包里翻来翻去地找车钥匙时,手指碰到了一个又薄又硬的东西,像是一张卡片。那是张名片。我把它拿了出来,指尖掠过压印在这张质地厚实的黑纸上的那个名字。
韦伦·斯宾塞。
突然,我想起了飞机上的那个男人,那是昨天发生的事情。我想起他看着我,说想要帮助我的样子。这件事刚好发生在节目结束之后,那些虚伪的善意,总是显得格外别有用心。但此时此刻,他的话在我的耳边不断回响,散发着诱人的吸引力。
“但是播客不一样,你不需要跟所有人讲,至少不用直接面对他们,你只需要跟我讲就行。”
我继续朝我的车走去,心里想着那些对我生活中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的人,比如本、多齐尔警探,还有那些来自观众席上的一双双审视着我的眼睛。可其中一些人的名字却躺在我餐厅的桌子上,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那也挺好的。不用向所有人证明我的清白,展示我的痛苦。只需要跟他一个人说就行了。
我看着韦伦的名片,扫视着上面的信息。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我立刻掏出手机,打开邮箱,开始写新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