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宋春来还要做好分内的工作。
一个民警的分内工作很简单,就是拉好警戒线,维持好秩序,稳定群众情绪。
最后就等路通了。
术业有专攻,宋春来在村里就是再全能,也不是真正的刑侦出身,随身连配枪都没有,面对这么穷凶极恶的凶犯,万一侦查过程中打草惊蛇,不管是凶手逃逸还是暴起伤人都是大麻烦。
宋春来当然不敢违抗刘所的意思,不过从内心来说,他对刘所的安排实在谈不上心服口服。
但不乐意归不乐意,宋春来还是叫上二柱子,跑去拉警戒线了。狗场就不用说了,宋春来决定让二柱子在发现人头的路口那里看着,防止野狗过来搗乱。
至于祠堂,宋春来知道自己一个人是解决不了的,又叫了两个村干部,方便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好在昨天的两颗人心给村里人帶来了不小的冲击,所以对于宋春来“亵渎先祖”的行为,大家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还有一件事情,虽然目前来看,赵志恒的死跟斩首分屍的案件没什么关系,但是两人毕竟是同时离开、在同一天内死亡的,也不能排除赵志恒他杀的可能,所以刑警队那边也要求宋春来“保护”
赵志恒的尸体,最好能在法医到达之前保持原貌。
走到老支书家門口的时候,宋春来忍不住在心里骂娘,他该怎么开口呢?老支书晚年丧子就已经够惨了,现在还要跟他说,您儿子先别急着下葬,等法医解剖完您再拿回去吗?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可是没办法,再难开口也得说。
好在老支书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停在堂屋里的那具水晶玻璃棺材,然后就颤颤巍巍地回自己房间了。
冯桂香倒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哪有这样子的,我们家志恒给淹死了,跟那个天煞的分尸案有什么关系?难得有个全尸还得叫你们给拆零碎了?我不同意!不管怎么说,两天之后,我们家志恒都得入土为安。谁要是不让,我跟他没完!”
宋春来被冯桂香吵得脑仁嗡嗡的,他上完香又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异常,顿时放心不少。他心想,赵志恒两天后下葬的话,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赵官庄的葬礼有些特别之处。相传当初赵光义的两只神犬被杀之后,过了三天,赵光义的军队才回来埋葬神犬,所以村里的人死后,一般都是停灵三天才下葬。现在道路不通,法医和刑警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这又是拖时间,又要动遗体的,人家家里人不乐意也正常。
宋春来看着冯桂香一副泼妇的模样实在是无可奈何,这种情况下,自己也没什么办法。不过照他来看,冯桂香想要两天后下葬是不大可能的。
赵官庄因为地处偏僻,村里还是土葬居多,家里老人一般都是在五十岁以后开始准备寿材,做好后就放在阁楼之类的地方,之后每年都拿出来上一遍漆。
可赵志恒还不到岁数,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寿材的。别说村里没寿材铺子,就算是临时找人做,两天的时间连木工都不够,更别说还要上漆、阴干了。
老支书是党员,早就跟大家伙说过,自己死了之后要火化,也不可能有寿材。要是想临时收别人的寿材,出多少钱,别人都不一定愿意卖。
宋春来看着冯桂香,心里不无恶意地想,两天之后要是没有寿材,我看你怎么下葬。他知道跟冯桂香没什么好说的,正准备走的时候,发现犬神奶奶背着个布包进了院子。冯桂香也不管宋春来还在,喜不自胜地迎了上去。
“犬神奶奶,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冯桂香伸手准备把犬神奶奶手上的包接过来,“应该是弟子去接您的……”
“不早不早,应该的!”犬神奶奶颤颤巍巍地往里走着,拒绝了冯桂香的帮助,“走得太早了,不该啊……”
犬神奶奶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堂屋,拿出背包,把包里的东西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一一摆开,除了常规的烛台、蜡烛、香炉、线香外,最显眼的是一排木头做的小兵器,两尺不到,脏兮兮的,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物件了。犬神奶奶把东西一件件放好,然后从中抄起一根雕着狗头的木棍,在房间里念念有词地晃悠起来。
冯桂香见犬神奶奶已经开始作法,就去外面的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堂屋里只留下了宋春来和晃晃悠悠的犬神奶奶。
宋春来到赵官庄有四年多了,还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地看犬神奶奶作法。
村里有人死了是要请犬神护佑才能下葬的,这是赵官庄的习俗,即便是村里专门开了家殡葬香烛小店,也没有改变村里人请犬神奶奶的这个习惯。
宋春来看了两眼就对这种诡异的舞蹈没了兴趣。对他来说,这东西跟一般的跳大神没什么区别,还不如外面那些和尚道士念经来得严肃。
不过宋春来看着那些法器上狰狞可怖的图案,突然好奇起来:“那个,犬神奶奶,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
犬神奶奶被打断了很不开心,拿着那根狗头木棍对着宋春来的头敲了一下。宋春来吓了一跳,好在犬神奶奶用的力气不大,除了稍微有点疼,倒也没什么。
“你怎么敢打断犬神的祭祀!”犬神奶奶认真地看着宋春来,一脸的怒气。
“那个,您别生气,我就是想问一下犬神传说里面,有没有针对人头或者心脏的说法?”宋春来想了想,昨天村里的案子实在是太蹊跷了,特别是专门砍人头、剜心供奉这种事,让人不免怀疑这些行为跟犬神庙之间的关系,“有没有什么情况是需要人头,或者人心的?”
“你是问昨天丁德义的事吧?当年的犬神……白犬神被赵光义砍掉了头,黑狗神被挖出了心。得罪了犬神的人,都要得到惩罚,还白犬神的头,还黑狗神的心。”犬神奶奶混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宋春来。
“这是惩罚!丁德义打杀犬神的化身,这是惩罚!”犬神奶奶阴恻恻地说,“在他们彻底得到惩罚之前,犬神的怒火是不会平息的。”说完她又继续跳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绕着赵志恒的水晶玻璃棺材转起圈来。
宋春来被犬神奶奶的话弄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按照犬神奶奶的意思,砍头和挖心都是为了平息犬神的怒火。可问题是,真的有人会为了平息犬神的怒火去杀人吗?宋春来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