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全榫卯自锁结构?受力越大,咬合越紧?这……这怎么可能?这种技术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陈野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视,而是狂热的崇拜,就像是看到了活着的教科书。
“小师傅!不,大师!您这手艺是哪学的?这符合结构力学完美模型啊!您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社建筑队?我把副队长的位置让给您!”
全场哗然。
公社建筑队副队长?那是吃皇粮的干部身份啊!
吴奎也傻了,他本来只想修个房,没想到请来尊真神,连公社专家都要拜师?
陈野却只是淡定地整理了一下破棉袄的领口,拿起地上的斧子。
“没兴趣。”
陈野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自由惯了,受不得管束。再说了……”
他看了一眼刘工,指了指那个简易的起重架子:
“这也不是什么高深技术。这就是物理。刘工,书本上的东西是死的,木头是活的。咱们手艺人,得学会跟木头说话。”
说完,陈野转向早已呆若木鸡的吴奎。
“二爷,梁换好了。按照规矩,主家得管饭,还得给赏钱。”
吴奎这才回过神来,激动得脸通红:“给!必须给!今儿个除夕,陈爷您就在我家过年!坐上席!我让我媳妇杀鸡!杀两只!”
“吃饭就算了。”
陈野摇摇头,目光看向院门外。
那里,一个穿着红棉袄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手里还提着个篮子。
是林红缨。
“我有地儿吃饭。”
从吴奎手里接过约好的工钱(一张大团结加两瓶好酒),扛起斧子,带着虎子大步向外走去。
路过刘工身边时,陈野停了一下。
“刘工,那个起重架子送你了。回去研究研究,比你们那个起重机好用。”
刘工捧着那个粗糙的木制滑轮,如获至宝,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对着陈野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达者为师。受教了!”
……
出了吴家大院,陈野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路边的林红缨。
“你怎么来了?”陈野走过去,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我……我怕你饿着。”
林红缨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掀开布,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还有俩白面大馒头,“刚出锅的,趁热吃。”
陈野心里暖洋洋的。
“走,回庙里吃。今晚除夕,咱们一起守岁。”
“啊?去庙里?”林红缨脸一红,“这……这不合规矩吧?还没过门呢……”
“规矩?”
陈野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根刚刚立起的大梁,又看了看这苍茫的关东雪原。
“从今往后,在这黑瞎子沟,我陈野的话,就是规矩。”
风雪中,三个年轻人的背影拉得很长。
远处,爆竹声响起。
1982年的除夕夜,陈野用一根大梁,撑起了他在这个时代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