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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捷径二十一（第1页）

第66章捷径二十一

功于心计的人，总是想把任何事都控制在掌握之内，为此不惜绞尽脑汁，甚至不择手段。但就成效而言，往往事与愿违。倒不是他们不够聪明，而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内心险恶终究敌不过天数命运，能够花言巧语哄骗世人，却无法躲过上天的制裁。

此乃所谓报应。

正如此刻，姬道德做梦都想不到，江小玄等人会这般突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仿佛一切都算计好了似的，悄无声息地撒下一张复仇的大网，犹如馁虎的巨口，等待着精疲力竭的幕后黑手前来送死。

姬道德的恐惧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他面对的是栾元渡。此人在他的预料之中，为了防止栾元渡搅局，他在锁龙井外面入口设下了层层陷阱，可惜两天过去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就在他以为栾元渡不会出现的时候，上天给了他致命一击，不仅江小玄安然无恙，还以这般戏剧性的场面与最不想见到的栾元渡相逢了。

栾元渡在天下水宗没什么地位，若在平时，姬道德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是，辽河执旗的事迹他并非没有耳闻。栾元渡的家族，以体魄强劲著称，曾经辽河泛滥，栾氏一族以人体筑堤，强行拦阻，汹涌大水竟无法撼动分毫。身为族长的栾元渡到底如何强悍，姬道德不得而知，但肯定不好对付，除非与陈玄武、祁老三联手对抗，或许能找到一丝胜算。

然而，这种群殴一人的方式此刻根本行不通。因为江小玄那边有五个人，除了瘫软的大司首和虚弱的纳兰湛儿，其余二人都有战斗力，尤其是姚草虫，真要打起来，她肯定会不顾一切地玩命。

这就很被动了。

姬道德一边思考对策，一边感叹江小玄缜密的布局。此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心机，不仅安然无恙地从冥门来到八卦闸，还恰好赶在己方出来之前原地堵截，若是再让他成长几年，恐怕拉拢全部七水执旗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一念及此，他暗自下定决心，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江小玄都必须死在这里。

江小玄看不到姬道德的心理活动，他现在只觉得累，手腕处的青龙抹额传来些许凉意，正在消弭疲惫，但这需要时间，此刻的他还处于半昏迷状态。

若是他知道姬道德方才的想法，可能会哑然失笑。就这件事而言，这位老谋深算的对手确实高估他了。双方的相遇没有布局，更不曾预料，若是有一只手在推动事件的发展，这只手的主人只能是苍天。

通俗地讲，一切都是巧合。

因为从时间上看，江小玄不可能阻截姬道德。

江小玄在距离姬道德十分遥远的困龙渊上层唤醒的孽龙，瞬间就感受到了孽龙出渊带来的危机，马上从地龙通道去了孽龙沉睡之地，但他到了的时候，孽龙已经不见了。几乎同一时间，幽门上端井喉处的姬道德被大水吞没，他们的应对也非常迅速，开启通道一路向八卦闸行进。陈玄武向姬道德问责的时候，江小玄连续释放三道天罡咒，五个人得以进入孽龙上行的通道。

问题出现了。

江小玄等人在深井下方，距离八卦闸过远，姬道德三人在井道上端，与八卦闸的距离相对江小玄等人来说要近很多。向上逃生的时候，姬道德他们又是先走的。不论怎么看，都应该是姬道德先到。可是为什么两伙人同时到达呢？甚至江小玄等人先一步出来，以至于给姬道德造成了阻截的错觉。

这一切，还得从江小玄等人的逃生之行说起。

江小玄的精力消耗过大，无法行走，只能被栾元渡夹在腋下。他的体重有135斤，却不曾给栾元渡造成任何负担。先前江小玄曾提起失去行动力会影响别人，栾元渡说这根本不是问题，正是源于他有着惊人的体力。

纳兰湛儿心系江小玄，但同样信任栾元渡，而且她在上行过程中肩负着重要使命，不能分神，所以自从进入通道，她都是全神贯注地操控金线四叶蕨的能力，使光滑的石壁生出密集的四叶蕨，给众人攀爬提供抓力点。

向上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头，五个人加起来好几百斤，作为承载体，金线四叶蕨必须非常坚固，庞大的数量和坚硬的质量加剧了纳兰湛儿的消耗，为了避免松懈，她咬破嘴唇和舌尖，用痛感强行支撑着精神。

从这点上看，她确实是可以依靠的战友。

但是，再强大的精神力，也架不住永无止境的消耗，总会出现那么一丝松懈。这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如同一个值夜班的人，明知道不能睡觉，为了减缓睡意抽了无数支烟，但依然抵挡不住睡意的吞噬，会出现间歇性浅睡，俗称打盹儿。

纳兰湛儿便是如此，她竭尽所能，却还是在无意识中造成了失误。

一路行来，她在石壁上用金线四叶蕨营造阶梯，众人踏过以后，她便收起下端的四叶蕨，并在上面重新生出。可是在恍惚的意识中，她错误地评估了每个人的行进速度，提前收起了下方的四叶蕨，致使后面的人脚下落空，若不是身边的人手疾眼快，那人已经摔了下去。

不巧的是，此人是白若澜。

拉住她的人，则是气虚无力的江小玄。

于是，出现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连锁反应。

栾元渡夹着江小玄，在他看来，只要保证江小玄不掉下去就行了，因此并未用力，却没有想到力度突然加大，江小玄直接从腋下滑落，大惊失色之余，他还是在关键时刻握住了江小玄的手腕，同时把自己带了下去。

纳兰湛儿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虽说抓到了栾元渡的手，却无力加持四叶蕨，上面的姚草虫脚下突然空了，她又掉了下去。还好，最下方的白若澜接住了她。

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纳兰湛儿承载了全部力量，还要维持脚下唯一的四叶蕨。本来她就很疲惫，这下更加摇摇欲坠。最后还是栾元渡力挽狂澜，他让纳兰湛儿放手，只需用全部力量在他身边生出一片具有承载力的四叶蕨即可。

纳兰湛儿照做了，栾元渡凭借惊人的力气，将所有人拉了上来。不过，此刻的纳兰湛儿接近昏厥，必须马上休息。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即将功亏一篑之际，手握龙阳灯的江小玄注意到了井壁上的一个图案，伸手指了一下。

那是一个船锚。

“这是……”姚草虫沉吟道，“似乎有点眼熟。”

“造船伢官。”江小玄虚弱地说，“他们额头上都有这种船锚，似乎是骨头中生出来的。先前在红庙矶的尸体上，我们都见过。”

“为什么这里会有造船伢官的标记？”姚草虫疑惑地问。

“不知道。”江小玄无力地摇了摇头，随后对她说，“你还记得吗，我们曾质疑造船伢官为何会出现在红庙矶，尤其是扜弥城泽水中那些船只的残骸，一度成为我们巨大的困惑。现在看来，此处的图案也许就是答案。”

“何解？”姚草虫依然没懂。

“因为他们来过。”回话的是栾元渡，“十五年前，井底之战前夕，我路过淮河，曾去拜访澹台闻舟，当时我们正值少年，还不是坐镇水系的执旗，只在闲谈品茗。当时，澹台家族正在调集造船伢官，说是奉大司首之令驰援重庆。不过，由于当时淮河执旗一直未动身，我就以为此事早已作罢。如今看来，淮河执旗虽然没来，但造船伢官应该到了。”他深吸口气，把说话对象换成了纳兰湛儿，“纳兰姑娘，船锚图案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原因，不如试试那个。”

纳兰湛儿已经说不出话了，但她明白栾元渡指的是什么，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破手指，将鲜血涂在法器金线四叶蕨上，刹那间光芒大盛，周围的人受强光影响，只觉得双目生疼，看不清任何事物。

下一刻，变化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