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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情猜二十（第1页）

第20章情猜二十

造船牙官本该归西南司掌姬家统领，这倒是没错。

在天下水宗之中，水宗八门处于附属地位，通常两两一组，隶属锁龙井四大家族分别统管。其中，提灯渔夫负责渔猎，捧剑雨师负责祈雨，听江家直接号令。河神水丞负责水法，龟甲军负责凿井，归东北姚家号令。而负责水葬的伏墓人与世代居于水中饲养水虫水怪的疍民，本该直接听西南司掌龙家号令，但龙家在十五年前的“井底之战”中被灭，伏墓人与疍民两门便暂时各自做主，只间接服从锁龙井大司首江家统管。

至于剩下的两门，专擅设置水机关的造景郎中和专擅造船的造船牙官，本是直接听从西南司掌姬家号令，可在明朝末年，历史上曾出了件大事，在那场变故中，造船牙官与姬家决裂，门头儿率队北上，搬到了淮河流域，并主动寻求淮河执旗澹台家庇护，此事在当时天下水宗中引起轰动，险些引发姬家与澹台家火并。

但后来，在大司首江家的主持下，天下水宗在厦门开了场宗会，将此事压了下来，暂时抚平了两家的矛盾，可没有明确反对造船牙官脱离姬家归属澹台家，也不支持，只说水宗八门虽为附属，却也有相对的自主权，四大司掌与七大水系执旗不宜过多干涉。实际上，这就相当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造船牙官自流了，从那以后，造船牙官更是决心留在淮河，听澹台家直接号令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几百年后，此事倒也有了些约定俗成的意思，姬家后人即便心中仍有疙瘩，却也无从挑起什么事端。

白若澜的问题，众人当然都清楚，江小玄道：“这倒没错，但在明末的时候他们主动归到了澹台家，此事大家是都知道的。”

白若澜道：“我也清楚，不过，造船牙官虽是主动去的淮河，可姬家终究觉得失了面子，他们一直都是记恨于澹台家的。”

江小玄点头。

“所以我自然就想到了一件事，”白若澜分析道，“你以水传讯这么长时间了，姬家应该是第一个到的，可姬道德到现在都没有现身，而造船牙官又死了这么多人，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看到的，其实只是姬家与澹台家的私斗？”

“私斗？”江小玄听他这么说，也不禁细想。

白若澜接着道：“你说你是因为先前那个李雪枕拉了铁索才来到了重庆，而李雪枕只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军阀，拉铁索引发天灾，纯属偶然。那么，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李雪枕拉铁索导致你亲自来锁龙井，与目前锁龙井下的出现这几百具造船牙官的尸体，应该是完全不挨着的两件事，只是因巧合凑到了一起罢了。”

江小玄道：“你的意思是，姬道德与澹台家在私斗，恰巧被我们撞见了？”

“抛开李雪枕拉铁索引发井魃出世这样的大事件，”白若澜点头，“如果单从两家私斗的角度看，现在井下发生的一切，也都成立。因此，我有一种推断，可能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有股强大的势力盯上了天下水宗，很有可能，天下水宗并没受到什么威胁。”

不过是水宗当中的两家人在私斗罢了。

仔细想想，白若澜的分析也有道理。

但江小玄却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他问：“那你被绑架到这里，又怎么说？”

白若澜道：“这多半又跟姬道德和造船牙官有关了。当初带英国人去广州找我的造船牙官显得跟姬道德那么相熟，很有可能，就是造船牙官内部产生了分裂，说不定是姬道德有意分化了他们，一派仍然忠于澹台闻舟，一派则被姬道德拉拢回去。而这件事归根到底，就是姬道德要反击澹台闻舟，为报明末那场使家门受辱的造船牙官之变。众所周知，七大水系执旗地位在锁龙井司掌之下，珠江本就是在姬道德统领的东南地区，他们绑架我，多半也是为了在这场复仇之战中先除掉一个后患。”

“你怎么是后患？”江小玄问，可话一出来，他又立即明白了。

“这你还不清楚？”白若澜也笑他明知故问，“天下水宗号称是一家，可从明面上看，七大水系才是水宗的主干，自古以来七大水系不太甘心居于锁龙井四大司掌之下，毕竟，即便是从老百姓的眼光去看，几口锁龙井的重要性怎么可能大过纵横华夏的大江大河？七大水系执旗明着没说非要压过你们，可暗地里多多少少都想过这事，我们迟早要压你们一头，天下水宗的领袖该从七大水系执旗中选出才是。”

江小玄道：“所以在面对锁龙井四大司掌的时候，七大水系执旗是相对团结的，姬道德既然要斗澹台闻舟，当然要顾忌东南地区水系之首的珠江势力，才先将你抓了？”

“你总算肯说点明白话了。”白若澜道。

江小玄并不是有意装傻，可也没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白若澜不再多言了。

江小玄又道：“你既然被绑了过来，说明你没同意英国人要找你谈的事了。”

白若澜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英国人不过是姬道德找的借口罢了，我没同意他们，也就是没同意跟姬道德合作。”

“七大水系果然有股子团结之力。”江小玄下了结论，他本想顺势问出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揭竿而起跟锁龙井四大家族抢地位，可又深知这不是谈这件事的时候，便没说话。

然而在一旁听了许久的姚草虫却开了口：“这么说来，七大水系早有不轨之心，该早杀早提防才是。”

此言带出一股戾气，她身后河神水丞的注意力仿佛全都立即集中到了白若澜身上。

“念头归念头，做法归做法，”白若澜摆出了副明白人的面孔，“你们两个未及弱冠的小娃娃，该不会是因为一点念头，就要引得水宗大乱吧？难怪锁龙井四大司掌不服众。”

姚草虫终究年纪轻心思浅，硬说了句狠话被驳斥回来，也不知怎样回答了。

而后，江小玄把话题拉回了正轨：“如果事情能如白执旗所说，那么这回或许还算幸运。不过就算是水宗中两家内斗，也不能就由着他们乱打，我终究是要管的。”

白若澜道：“你要怎么管，说不定姬道德和澹台闻舟已经到了，此刻已经在下头开战了。”

“他们是不是在下面开战，现在来看，已不是主要问题了。即便李雪枕之事与他们的私斗是两回事，可结果已经拧在了一起——井魃出世了，”江小玄简单一分析，说道，“咱们还是要按最严重的猜测去处理，当务之急，先稳住长江，莫使江水淹城灌井让事态不可收拾，再议下一步。”

江小玄说完，微扬起脖子朗声道：“四面的龟甲军兄弟们听我号令，咱们向井道中央行走，在幽门处汇合！”

他说完，提灯人便踢开了近前的死尸，走到前面开道。

近处的十几个龟甲军看了看姚草虫，姚草虫没有任何表示，他们略停了停，也跟着江小玄走上前去。

白若澜也随之而去，在后面问道：“你要做什么？”

“结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