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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章 撒野第一（第1页）

第一卷第1章撒野第一

民国十二年，“少年将军”李雪枕站在重庆朝天门，看着长江和嘉陵江一南一北奔涌而来，眼里充满玩味。这两江就像两条孽龙，相爱相杀纠缠在一起，看似气势奔腾，实则蠢笨不已——无非就是在来来回回地你吞我我吞你罢了，倒挺像窑子里婊子们爱玩的吮唇咂舌头。

他身后摆着十二口大瓮，瓮口开着，里面装的东西，令全重庆的老百姓毛骨悚然。

李雪枕十三岁进川军，十八岁就当上了团长，为人跋扈，行事猖狂，时间久了，被人起了个“李猖狂”的外号，甚至连川军的几位将领也这么叫他。李雪枕在五年中参加过几十场战役，胜多败少，未及弱冠便在整个西南声名赫赫，如今，他跟着大军阀杨森从成都起兵，一路东进，率领先头部队杀进了重庆，在将原守城士兵屠杀殆尽后，全团开至朝天门，把这个拥有几千年历史的老码头团团围住后，摆好阵仗，派人去请重庆船王祁老三。

江上的风吹得有点腥，江面上飘着成百上千的死人。

李雪枕在岸上叉腰挺立，望着江心，许久之后，朝天门内才出现了一大队男人，跟在几名士兵后面畏畏缩缩地往这边走。他们刚越过大牌坊，李雪枕就转过了身，目光看过去的一刹那，几千名士兵对天放枪，如雷如暴，那些男人全都一震，吓得停住了脚步。

李雪枕盯着最前面穿灰袍的中年矮个儿，嘴角微微一咧，这就是祁老三了。

祁老三提着个皮箱，谨慎地注视李雪枕那边。他身旁的年轻人惊魂难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看这杀人魔的架势，就算交出了这些存单票据，也未必管用。”

祁老三头没动，沉声道：“走一步看一步，眼神别乱瞟。”

年轻人立即把眼光收回来，低头看地面。

祁老三又带头迈开了步子，带领众人朝李雪枕所在的位置走去，到了跟前三十多米，上头的士兵令他们停下，对祁老三挥了挥手，让他自己上去。

祁老三的目光早就迎上了李雪枕，这“少年将军”眼中果真是英气逼人，但其眼皮多纹，残暴气重，让人看着心里发紧。他走过那十二口大瓮，没敢往里瞥，但到了李雪枕跟前，难免不注意到江面的浮尸。他知道，那原是些俘虏，早就投了降，可李雪枕命人把他们押到码头，用刺刀挑破了喉咙，全丢进了江里，还说这是要跟龙王爷打个招呼，他李雪枕来重庆了，抽空出来迎迎。满城人无不为此震惶。

李雪枕盯着祁老三看了会儿，忽得爽朗道：“祁船王这是带着九族出来了，李某人何德何能，让你这么给面子。”

祁老三满脸堆笑：“不敢，祁老三本该提前来迎接的，让长官久等了。”

李雪枕满含深意地看着他：“你是没来得及跑出去吧？”

祁老三笑容尴尬，赶紧把手里的箱子呈上去：“李长官来重庆，是满城都盼着的事，我们朝天门商会凑了些礼物略表心意，请您笑纳。”

警卫官把箱子接过去，却没打开，传给了后头的兵。

李雪枕一眼都没看。

祁老三见那箱子被越拿越远，心更紧了，说道：“里面装的是些花旗银行、汇丰银行和法兰西银行的存折票据，长官，码头兄弟们大半辈子的心血可都送过来了。”

李雪枕点上根烟，笑吟吟地揽上祁老三肩头：“祁老哥何必破费，兄弟不是来要这些存折的。我听闻这朝天门码头处有两江交汇，乃天下奇景，就想来看看。你还别说，它确实是不一般，一边水清一边水黄，就跟有龙王在底下施法似的，真他娘少见呐。”

他拉着祁老三往江边走去，站在后头的那几十个男人想动又不敢动，只能探着头看。

祁老三离那些浮尸越来越近，见一个个脖子上全开着口子，死相骇人，不由得把脸撇了过去。

李雪枕则对着江面吞云吐雾。

祁老三道：“据我所知，流经云南的金沙江也有这么一段，半清半黄，长官在滇军的时候没见过？”

李雪枕倒显得讶异了：“祁老哥也知道我在滇军里混过？”

“李长官履历辉煌，百姓都知道，当年您进川军之前，是随着唐继尧将军参加过护国运动的，可谓护国元老。”

李雪枕摆手谦笑：“不过是个牵马的孩子罢了。”

祁老三又道：“说起这护国运动，我大哥也有幸参加过，当年还担了个连长的职，沾家兄的光，我跟李长官还算有些渊源。”

李雪枕微微点了一下头。

祁老三又道：“家兄仗打得不如李长官好，现年四十多，只在滇军干到营长，但他倒是挺自满，时常写信来说自己颇受唐继尧将军器重呢。”

李雪枕看着他，又笑了：“那照这么说，还真是有渊源了。”

祁老三跟着点头，渐觉放松。

李雪枕拉着他转回身，离开江边：“说起营长，我这里倒也有几个，愿意为祁老哥引荐引荐，也不知有缘没缘，大家交个朋友。”

祁老三笑容可掬：“若能结交，我是不胜荣幸。”

李雪枕也笑得真诚，对警卫官道：“来，给祁船王捞上两个营长上来瞧瞧！”

祁老三一听，忽觉不好，只见警卫官一声招呼，几个兵走向那十二口大瓮，祁老三当时就后了大悔，但已来不及了，那几个兵将其中一个瓮放倒，赤手从里面拖出了两大块血淋淋的东西，一把甩在地上，祁老三浑身一哆嗦，登时就想吐！

台下的那群男人也发出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