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相逢十七
一路行来,江小玄的体力和精神始终在透支,这种消耗令他心神俱疲,无法完全发挥孽龙埙的能力,因此鼓着腮帮子吹了半天,只发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响,周围的气息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但与那种可以唤醒孽龙的天罡咒相去甚远。
白若澜和姚草虫的情况也不太乐观,她们挥动手中兵器,不遗余力地斩杀水蛇,表明看是单方面碾压的战斗,实际上却是胶着不堪,因为水蛇的数量太多了,斩断一批又出来一堆,仿佛源源不绝,很快她们便渐露疲态,气喘吁吁,手下的动作逐渐变缓。更为难受的是,先前出现的都是长条状的细小生物,随后钻出来的体积要大很多,且浑身遍布肉眼可见的鳞片,若用蛇类生物比对,则是蝮与蟒的区别。
江小玄躲在二人的身后,没有被攻击,但也帮不上忙。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若澜和姚草虫在粘稠恶心的水蛇尸骸中奋力搏杀,从斗志昂扬到精疲力竭,从势不可挡到强弩之末,最终沦为困兽之斗。这让他心急如焚,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吹进孽龙埙。
可惜,除了声音大了些以外,依然不见任何效果。
“大司首,你到底在干什么?”白若澜侧身躲开水蛇的攻击,向后退了一步,焦急地说,“要是再不快点,恐怕我没法保你周全了。”
“我也很绝望。”江小玄泄气地说,“短时间内用了太多次天罡咒,精力得不到补充,吹得声音再大也没用。”
白若澜一刀砍进水蛇的脑袋,拔刀以后抬腿将其踹出好远,侧头道:“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江小玄没再回应,陷入了沉思。
天罡咒共有三十六道,是江家身为锁龙井大司首祖传的秘法,没人知道从何处来,凌驾于世间规则之上,不讲道理,能用的人自然而然地会用,不能用的人绞尽脑汁也掌握不了,来去凭空,不留丝毫痕迹,一言以蔽之就是玄乎。
如此玄乎的东西,在紧要关头失去了玄乎的作用,肉体凡胎的人类又如何能以外力催化他的玄乎?
江小玄无法解决,因为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天罡咒也好,地煞符也罢,就像一位忠心的奴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曾旷工,更不曾罢工。他也清楚,眼前困境并非是奴仆出现了二心,而是主人暂时失去了号令它们的权威,若想重新掌握控制权,必须克服自身精力不足的问题。可是他爹死于“井底之战”时他才八岁,那位前任大司首没有机会教给儿子任何调息秘诀,眼下的危局更不允许耽误时间。内外困境叠加,让他的心态几近崩溃,恨不得把手中的孽龙埙扔了。
一念及此,江小玄突然愣住,因为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幕过往的记忆。那是他十三岁的时候,他在练习“炼海咒”,屡次不成气急败坏,确实把孽龙埙扔了。那玩意质地坚硬,没有摔坏,在院子里的青石地面上滚出去好远,被刚进来的二叔江昱涛捡了起来。二叔安慰他不要着急,咒由心发,单凭外力是无法驾驭的,要找到心中的光明点。当时江小玄说他心里没有光,二叔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过多解释。后来,江小玄还是学会了“炼海咒”,二叔的话全当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此时回想,江小玄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对话了。
何为心?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
生理角度来看,心指得是心脏。但这显然不对,心脏是人体中主要的供血器官,仅此而已。正如当年江小玄所说,这里面不可能有光。心是心理现象吗?也就是心理学中阐述的心理过程和人格,包括认知、情感、意志和行为。看起来似乎是对的,但明显不可能。因为所谓光明,并非是性格阳光,人格端正,更不是记忆中某个温暖的画面。
古往今来,确实有人对心进行了全面的研究,并且得出了某个颇为光明的结论。
那人出现在明朝,他叫王守仁,号阳明子。
心指的是生而为人的价值。
光明,则要找到积极向上的人生价值。
江小玄深呼吸几下,调整心境,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进入重庆锁龙井以后,见识了各种尔虞我诈和阴谋诡计,一路逃亡颠簸精神,他甚至忘记了最初从西安来此的初衷。
拯救百姓于水患灾厄,这才是此行的目的。
母亲去世前的遗愿之一,便是让他在大司首的位置上领导天下水宗救民于危难。他也确实想这样做,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做到。性命固然重要,但光明的人生价值更为重要。生与死,情与欲,白若澜的肉体,姚草虫的恩怨,甚至权利地位,这些全都无关紧要。
所以,必须瓦解姬道德水淹北方的计划。
在这之前,先要活着,并且战胜他。
江小玄排除了心中杂念,凝神聚力,一阵悠扬的埙声响彻深井。
天罡咒第三十三,惊龙。
几乎同一时间,空气发生了震**。四周不知名的地方忽然涌出大量的水,眨眼之时便将江小玄三人所在的空间灌满。孽龙在何处,没人看到,因为深寒冰冷的地下水在剧烈翻腾,瞬间遮掩了视线,其中蕴含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疍民放出的水蛇在这种狂暴的力量之下完全不堪一击,挣扎着被撕成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