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三大笑道:“我们跟了你们一路了,你这小丫头片子,嘴像刀子似的,招人烦。不过,在我这里,你嘴硬也没用,你逃一个给我看看。”
姚草虫却不回答了。
祁老三又道:“这回可没有谁能舍命保护你了,刚才的那个臭阴阳人,已经被碾成了肉酱!”
姚草虫依旧默不作声,黑暗中,谁也看不清她表情。
江小玄等三人听了此话,却心头又被触动,为那拼死护主的阴阳提督悲伤。
江小玄道:“祁老三,你连个阴阳人都不如。”
这话分明又是说祁老三杀龙丞摩的事,祁老三立即就怒了:“你们他妈的……自食其言,忘恩负义!”
江小玄知道,以他的身份说出这话,与水宗中其它人说出来,意义于祁老三完全不同。他见祁老三竟被激得如此愤慨,继续道:“杀主求荣,天理不容,你真以为我们几大司掌几大执旗就看得起你了?告诉你,自从你杀了龙丞摩的那天起,天下水宗从上到下,人人皆视你为一条恶狗,没人再拿你当人看,我们维护你,也不过是觉得你这条狗没什么威胁,懒得杀罢了!”
祁老三果然被激得怒火三丈:“江小玄,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他说罢,连续拍掌七声,又叫道:“造景郎中,点灯,让他们看着自己是怎么死的!”
话音一落,没隔片刻,只见井道中忽如乌云散尽,星光立即透了进来,江小玄四人抬头,上方的星星点点很快变亮,像是有几十盏灯笼挂在了那些棱角分明的龙鳞片上,照得井道灯火通明!
江小玄看清了井道中的模样,那无数的龙鳞片,全不似他印象中的模样了,它们边缘都亮出了锋刃,上上下下少说有几百片,他们四人就被困在这样的天罗地网中。
并且,就在最高处,井道口的十几片龙鳞上,站了一圈人,远远看去,他们全都拄着拐杖,一条腿像常人那样立着,另一条腿却没了,江小玄四人都认得出来,这是造景郎中!
四体不全,其心必工。
造景郎中是水宗八门中的一门,世代居于东南,为姬家统领,专擅制造水上机关。所谓“四体不全,其心必工”之说,为墨家在汉朝时的一个邪支所创,说的是残疾之人,其内心对于万物齐整的向往,要高于常人,更适合成为匠人,也正因此,如果将原本手足健全的人,自幼削去一只手臂或一条腿,经过经年累月的培养,必能使其成为世之良匠,造物之时精益求精,能达鬼斧神工之境。这造景郎中,正是源自于此,他们个个残疾,设置的机关,却高妙无比,举世赞叹。
江小玄焦虑万分,心知这些人必已全听了姬道德和祁老三的,想以大司首的身份劝回他们是不太可能了,只能自己想办法逃出,可他又环顾四周,到处是龙鳞,哪还有什么出路?
“收鱼笼阵!”祁老三又喊了一声。
十几个造景郎中一声不吭,抬起拐杖,在龙鳞片上快速击打,只听井道再度作响,江小玄四人看到,那些龙鳞竟然在向着他们刺来!
“少爷!”提灯人精神已经委顿,可此时又不得不强行振作,他发现,地上的龙鳞也在如海浪般上涨,确切说,是地面在上升!
江小玄被提灯人一把扛在了肩上,他此时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不是龙鳞在动,而是井道在收缩,空间越来越小!
所有的龙鳞都向着它们挤了过来,如鳗鱼之压,密密麻麻,提灯人的脚骨又被切了一块,他痛得忍不住又叫了出来,却不忘对姚草虫和白若澜道:“你们都到我身上!”
他说着,把姚草虫和白若澜全都拢了过来,挺着高大的身躯站起,尽量让这三人全都挂在自己身上,他这是豁上了性命,能保他们一阵是一阵!
祁老三又喊道:“别费劲了,这鱼笼阵,乃长岛渔民打海参时所创,这些井道上的龙鳞,好比鱼笼中的倒刺,正好派上用场。井道慢慢收缩,你们终将全被挤压在中间,刺满全身,我可不会像姬道德那样,让你们还有空子逃出去!”
造景郎中竟帮他将井道改成了如此凶险的样貌,实在出乎江小玄所料,江小玄眼睁睁地看着提灯人的腿骨被龙鳞片穿裂,却无能为力,他甚至将孽龙埙擎在了嘴边,想要吹气,却因瘴气太重,一点声音也吹不动,完全没了办法!
姚草虫与白若澜只是揽着提灯人的肩膀和手臂,虽能暂时不受伤,但死亡也是迟早的事,用不了多少时间了,那些龙鳞缓缓地向他们围拢过来,眼看必将一点一点把他们穿透,让他们感受到死亡之时每一个难熬的片刻!
“等等,祁老弟,咱们似乎还有东西没问出来。”姬道德忽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