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屋里没窗,也没开灯。天全黑了之后,人在其中,就像被黑暗给活埋了。
等了没多会儿,门缝儿下面亮了,他回来了。
安红拍打着凸起的棉被,上面卡通小羊的图案已经褪色,发出梆梆的响声。安红清了下嗓子,自顾自地唱起那段儿歌—
半夜的铃铛叮咚响
睡着的狗儿鼾声长
听话的孩儿快醒来
我们一起捉迷藏
手上戴着红手套
脖上挂着铜口哨
长长的胡同不点灯
黑色的夜晚没月亮
听话的孩儿别害怕
妈妈为你把歌唱
男人徘徊在门外,安红听到他从腰带上解下钥匙,给小屋上了锁。
一阵响动过后,男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灯。回**着歌声的屋子恢复了安静。安红拍着被子的手也停了下来,她闭上眼睛,屏息聆听隔壁的动静。
可安静没有持续多久,隔壁便传来急促的电话铃声。那声音闷闷的,安红知道,电话依旧被男人锁在抽屉里。
门缝儿亮了。男人起身,把刚脱掉的衣服重新穿好。借着微光,安红瞥向床头上的红色塑料闹钟,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哐当一声,男人出了大门,而后像往常一样反锁了大门。
男人第二次回来的时候,安红光着脚,正襟危坐在床边。男人踢掉了棉鞋,去厕所撒了尿后,径直去了隔壁屋。安红听见他解开裤腰带的搭扣,拽出里面掖着的毛衣和衬衣,然后跺着脚褪下棉裤,这个过程中,静电发出啪啪的声响。他的动作很急,嘴里哼唧着,还打了几个响嗝,在倒向**前,咔嗒一声,男人灭掉了灯。
门缝儿又黑了,空气中传来酒臭味儿—男人喝得不少。
表盘上的指针马上就要成为直角,留给安红的时间不多了。
周围再次陷入安静,只有闹钟指针转动的咔咔声和她的鼻息。安红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眼前的黑色与以往并无二致。黑暗中,她伸出右手的食指搭在自己左手腕的脉搏上,感受着冰凉手腕上一颤一颤的跳动频率。还有几个小时,她就要亲手割开这里的血管。平日里分布在皮肉下隐约可见的那些蓝紫色细线,就这样被切断的话,真的没关系吗?容不得皱紧的眉头松开,安红听到了一声不该在这会儿出现的声音。
嘎吱一声响,这次,门缝儿中亮起通红的光。
糟了,早了。
安红清了一下嗓子,声音比她估计的要响。或许今天,没办法成功了。那么,就得等到下个月。但是,信上已经讲好了,自己现在反悔,这事儿是不是从此泡汤了?
就在这时,呼噜声传来,男人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