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煤球的汉子,说话很慢,而且口音很重。老丁回想起来,一楼小卖部的旁边,确实有家理发店。
“你自己住?”
“是。”
“你这是有且(客人)要来?”老丁冲着桌上的两副碗筷点了点头。
“啊?啊……这,是,是有且……”煤球眼看老丁盯着桌上的晚饭,额头一下子冒出一层薄汗来。
“你忙活你的,我问几句话就走。”
“没事儿,警察同志……不着忙,您尽管问……”
俩人都坐了下来,老丁坐在木凳上,煤球坐在铁**,紧张得抖脚。
“楼上302家的孩子丢了。”
老丁说完,煤球长出了一口气,说:“302啊?是老徐家吧。”他从铁**抬起屁股,哈着腰,从鞋柜上提溜起那袋羊肉片,塞进了冰箱下面的冷冻层里。
“你认识老徐?”
“我俩从半大小子一起长大的,后来……他不是进去了吗?前一阵刚出来的。出来之后,他来店里剃过一次头,我俩见过一次。不过我平时多半时间都待在店里,有时候懒得折腾,晚上就睡在店里了,所以,也就见过他那一面。怎么,他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提到老徐,煤球渐渐放松下来,温暾的语速也提了挡。
“孩子叫小连,是今儿凌晨丢的。你今儿早上在家吗?”
“在家。我收拾卫生来着。家里这不是要来且了吗?我拾掇拾掇。”
“今儿凌晨左右你在做什么?”
“那时候……我肯定是睡着了。我这人,沾枕头就着,打雷也不醒。”煤球笑着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牙,可能是因为黑,牙显得格外白。
“你说说老徐吧,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他多少有些了解吧?”
“老徐?他这人……挺无聊的,一门心思只知道……开车。上中学那会儿,他就说想当……司机,没想到后来……还真开上出租车了。再后来,他又说要攒钱……娶媳妇,话没说两天……就进去了。”
煤球说得轻飘飘的,神情中满是鄙夷。老丁暗自揣测,他俩关系并不亲密,煤球的口气配上上扬的尾音,听起来夹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老家是省城西边的?”
“北镇的,您听出来了,我以为我没啥口音呢。最近新招了个老家来的洗头小妹儿,又把我带跑偏了。”
“那你从小在省城长大的?”
“我小学没念完,爸妈就离婚了,谁也不管我,我就来省城找我三叔。三叔媳妇下岗之后俩人就离婚了,三叔成了光棍儿,也没孩子,还挺稀罕我的。他死了之后,就把一楼那铺子和这间房留给我了……”
煤球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看来是且来了。
门打开,门外站着个老头儿,穿着军大衣,肩膀上背了个工具箱子。
“师傅,你来了。”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是是是,正好,先一起吃个饭。”煤球连拖带拽地把那老头儿往屋里拉。
“啊?你早说吃火锅啊,我在家就不吃饭了。这……这人是?”老头儿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这是警察同志,来查案子的。”
“啥案子?之前那个盗窃案吗?”
“不是,不是!是老徐的孩子丢了。”
“老徐?谁啊?”
“一邻居,你不认识。那啥,你别换鞋了,就穿着进来吧,我把锅支上,一会儿就开吃。”
“吃火锅的话,我可不吃香菜。”
“知道知道。”
“你小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知道请客了?我可不跟你客气。”老头儿跟老丁点了个头,放下工具箱,一屁股也坐在铁**。
“你们刚才说什么盗窃案?”老丁问道。
煤球一言不发,动手把麻酱倒进海碗里,又从冰箱里掏出一罐腐乳,倒了些鲜红的汤进去。
“这种老小区不行,保安、监控都没有,门锁对那些偷鸡摸狗的人来说就跟摆设似的,时不常地就有盗窃案。不过倒也便宜了我这个换锁的,也不知道小偷多了,我是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