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里的节目结束了,接下来是个寻医问药的节目,燕子不喜欢听。她关了收音机,将天线一节一节收回,这时候,有人来跟她买烟。
“来包红塔山!”
燕子低头捡起地上的毛线团,递烟过去时才看清男人的脸。
那张脸,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男人没有认出她,自顾自地把烟揣进兜儿里,推门而出。
顶着风,男人没抽刚才买的那包烟,他的脚步很快,像是赶着去干什么大事儿。
燕子匆匆关了店,默默跟在他身后。来不及穿外套,她只用刚才织了一半的围脖胡乱挡住了脸。
男人进了一家抻面馆,环顾了一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燕子将围脖紧了紧,遮住脸,也跟着进去了,挑了个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
这家店,燕子没来过。
男人掏出新买的那包烟,又叫来了个男服务员点菜,而后,才拆了烟抽起来。
燕子不饿,但也点了一碗素面,面端上来的时候,一个女人进了店,她和刚才点菜的服务员寒暄了几句,看样子,像是面馆的老板娘。
燕子掰开筷子,搅和了一下面条,觉得那女人很面熟,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她。
男人要了一瓶“露露”,老板娘拿了过去,这时,燕子看到男人一巴掌拍上了老板娘的屁股。
听不清他们之间的对话,但能看出老板娘的抗拒与不情愿。
啊,洒了—老板娘倒给男人的酒洒了,自己的面汤也洒了。
而后,老板娘扯着嗓子喊了个名字,一个老妇人从后厨出来,终止了这场闹剧。
燕子看到老板娘慌不择路地逃离,这时候,燕子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了。
那是刚升入高三的第一个晚自习,走廊里传来叮叮咣咣的敲砸声。老师说,外面在做光荣榜,以后等你们考上了大学,照片也会被摆进去。
大照片里是一个模样有些倔强的女孩儿,因为四个人里,只有她的头昂得高高的。
燕子想起来,她是自己村里的小翠儿,何老五的女儿,村里唯一的大学生,那年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省城的重点大学。燕子还从村里的广播里,听过她朗诵诗歌的声音。
是她,照片里的女孩儿是她。
是她,刚才落荒而逃的,也是她。
可是,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来找她?
小翠儿
时隔数年,小翠儿没想到自己会和二丫头见面。
那天,店里准备打烊,可还有一个女客人一直没有走。小翠儿过去问她还用不用点菜,女人摇了摇头,说想和小翠儿说会儿话。
小翠儿坐到女人对面,认出女人是小卖部的老板娘,自己在她那里买过桃罐头,可女人张口却说自己叫燕子,也就是村里的二丫头。
“你……你找我是什么事儿?”小翠儿有些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想帮你,当然,也是在帮自己。”
小翠儿从燕子口中得知了那段往事的全部真相后,也含着泪将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末了,她叹着气说:“可是,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如今的我们能怎么办呢?”
“你见过村子里的驴拉磨吗?”
“见过。”小翠儿点了点头。
“驴拉磨的时候,并不知道磨盘上放的是什么,它们只是驮着重重的石碾,在鞭子的抽打中一圈一圈地走啊走,将磨盘里的一切统统碾碎。”
小翠儿疑惑地望着二丫头,没办法理解她的话。
“你和我,都是这磨盘上的豆子,不是吗?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么我们的人生就会在磨盘上一次又一次被碾碎,直到粉身碎骨。”
“我们……是豆子吗?”
“可如今,我们或许有机会掀翻那磨盘,蹬开那头驴,甚至,找到扬鞭子的那个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