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张义和辞掉了工地的工作,跟着苗艺海赶赴了另外一个城市。他们俩住在一个租来的房子里,每天开车出去盯着一个男人,也就是他们要下手的对象。
那人叫王人举,自己开了个殡葬用品店,虽说这行当看起来不怎么样,可这人倒是真的挺有钱,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家里两辆车换着开,时不时的还往郊区和乡下跑。最关键的是他每次出门都单身一人,倒是个极好的下手目标。
有一次张义和问道:“海哥,咱不一定非要杀他吧,把他绑了敲笔钱出来不就行了?”
苗艺海冷哼了一声:“你懂个屁,这是有主家掏钱要他命,否则咱跟他无冤无仇的,为啥要搞他?你既然准备做这行,就得明白做这行的规矩,有人掏钱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要是自己有想法,那一开始就别接人家的钱。”
张义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原来这一行也要讲个规矩。
这么跟了七八天,等摸清了王人举的行动规律之后,苗艺海就准备下手了,他的想法很简单,趁着对方开车下乡的时候撞死他。山路崎岖且监控又少,只要找准机会撞过去,把他连人带车撞下山谷,恐怕半年一年都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尸体。
可就在苗艺海准备下手的时候,王人举却似乎发现了他们的车,他并没有改变下乡的行程,但却改变了路线,走了一条绕远但却安全的多的路线,甚至还刻意的控制车速来观察他们。苗艺海跟到一半就不跟了,把车往路边一停,一边砸方向盘一边骂街。
一计不行就只能再施一计,苗艺海的原则很明确,杀人这种活他可以接,但直接杀人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不管是当街杀人还是入室杀人,多多少少都会留下各种痕迹,所以他要想方设法的把这事做得像一次意外。这也是张义和佩服苗艺海的地方,他已经近乎痴迷的崇拜这个堂兄了,觉得只要他在,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但无论苗艺海多么有原则,他接的这活也是个生意,主家不止一次打电话催问过,虽说每次都让苗艺海糊弄过去,但能明显的感觉到他脾气开始急促暴躁起来。
如此又沉寂了一个多月,苗艺海终于又想出来一个办法。通过细致的观察,苗艺海发现那个王人举有个习惯,就是但凡他要开那辆旧面包车下乡的时候,一定会在车厢里多预备一桶汽油,应该就是怕山里加油不方便。思来想去,苗艺海准备从这桶汽油下手,就像电影里那样,哥俩这边一摁按钮,那边就连人带车炸成了一团火球。事后追查起来,这个汽油桶绝对能成为一次“意外”的理由。
说干就干起来,苗艺海开始利用他在牢里的关系去找各路“能人”,设计遥控引爆装置,而张义和则研究周边地图,顺便学习一下当地方言,到时候怎么让那王人举按照苗艺海的计划行事,可就靠他这一个电话了。计划了半个多月,又准备了将近一个月,距离第一次“暗杀”近三个月之后,苗艺海张义和兄弟开始了第二次行动。
首先出手的是张义和,他假装家里有人去世给王人举的殡葬用品店打了电话,电话里约好了时间地点和白事规格,甚至还主动给王人举转了一笔订金。等他的事情办完,苗艺海趁夜摸到了王人举家门口,撬开面包车门,把引爆装置装在了他常放备用汽油桶位置的垫子下面。
事情的一切都在按照苗艺海计划的进行,王人举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近在眼前,扎纸、装车做的有条不紊。当苗艺海狞笑着按下遥控起爆开关的一瞬间,张义和甚至看见了十万块现金在向着自己招手。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不知道为什么,遥控起爆装置晚了五秒钟引爆,这个平时看起来只是无关紧要的五秒钟,挽救了王人举的生命。
仓皇逃出的苗艺海接到了主家气急败坏的电话,埋怨他们非但事情没有做好,还搞出这么大动静。表示这次合作取消了,订金他不要了,但苗艺海也别想拿到剩下的尾款了。苗艺海自知理亏,但又想争取一下,低声下气的说了好半天,最后约着主家一起吃个饭,算是缓和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来一次。
两天后的晚上,张义和在苗艺海的带领下终于见到了这个神秘的主家,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胆敢雇凶杀人的家伙竟然是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年轻人。
虽然这人看着年轻文弱,但说话间并不客气,他非常明确的告诉苗艺海,事情搞这么大,那王人海一定有了防备,想下手基本不可能了。苗艺海则希望再给自己几个月时间,如果实在不行那自己认栽,不光不要尾款,之前的定金也一分不少的还给他。说到最后,苗艺海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表示,他可以杀个其他的仇家来算添头。听到这话,年轻人不吭声了,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但至少酒桌上的气氛开始缓和下来,三个人开始推杯换盏了。
酒过三巡,苗艺海去上厕所,这个叫杜大成的年轻人似乎是有意无意的问孙义和:“孙哥啊,这事成了之后,苗大哥分你多少钱?”
孙义和当时喝的迷迷糊糊的,顺口答道:“十万块。”
杜大成一愣,惊讶的说道:“才给你十万?”
孙义和嘿嘿傻笑:“不少了,在我们农村,这就不少了。”
杜大成看了看门的方向,压低声音对孙义和说道:“我跟他谈的可是五十万。”
“五十万?”这个数字已经让孙义和有些醒酒了,五十万啊,五个十万,这些钱别说给儿子盖房娶媳妇了,再买个车都够了,甚至自己以后都不用出来打工了,可以安安心心的享清福,提前过上老太爷的生活。而其中最让他难受的,则是自己的堂哥竟然这么狠心的从没给自己透露过一分一毫,全程都再拿着十万块钱来糊弄自己。
也许觉得这句话的震撼程度还不够,杜大成又加了一句:“你杀了他,我这五十万都给你。”
“谁?杀谁?”孙义和一激灵。
杜大成笑了笑没有多说,当几分钟后苗艺海醉醺醺的回到包间的时候,孙义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现在在去杀那个叫王人举的已经很难了,如果说这会杜大成最恨谁,那一定是屡次坏事还搞出这么大动静来的苗艺海。那自己要不要为了五十万就把自己这个堂兄杀了呢?孙义和犹豫了,但他的犹豫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就在当晚酒席结束后,一直和孙义和挤在一个出租屋里睡觉的苗艺海却出乎意料的表示自己要去酒店开个房,虽然口头说是要去潇洒快活一把,但孙义和知道,自己这个堂兄从来没有那方面的爱好,之所以能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也许是杜大成对他说了同样的话:五十万,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