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锦比了个手势:“六站,整整六站我俩才挤出来。简直不堪回首。”
“那么多人?”
“你看。”
商落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车厢门口有好几个人堵在那里,眼见门都关不上了,旁边一个协管员立刻走过来,喊道:“往里走走,别都堵在门口,还能进几个人。后面的扶着点儿啊。”说完他伸开双手,抵在了最后一个乘客背上。
商落白问:“这是?”
穆锦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觉得好笑,便逗他道:“发功。”
话音刚落,那个协管员一个躬身使劲,瞬间把堵在门口的几个人全都推了进去,车门也随之徐徐关上。
南北线车次很多,很快又有两趟地铁进站。到第三趟时,车厢明显里空了不少,穆锦他们排在队伍最前面,被后面的队伍半推着走到了车厢中间。
扶杆上仅有的拉环都被占领,穆锦个子高,伸手勉强能握住上方的扶杆。要是略矮一点的女孩,恐怕就只能挤在人群中“随波逐流”了。
果然,地铁再次开动,旁边一个女孩由于抓不牢扶杆,一不小心歪在穆锦身上,这才勉强稳住身体。然而铁质的扶杆很滑,穆锦被她一撞,手顺着扶杆就碰到了商洛白的手,身体也顺着惯性靠在了他身上。她连忙绷直身体,才没让自己靠得更近。
地铁恢复平稳后,前面的女孩才艰难地直起身,回头抱歉地对穆锦说:“不好意思。”
穆锦也终于从“夹心饼干”中摆脱出来,对着女孩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儿。”
刚刚那一靠,她分明感觉自己的头撞在了商落白的下巴上,应该很疼,但是他连吭都没吭一声。想到此,穆锦不无歉意,转头问商落白:“你没事儿吧?”
商落白笑着摇了下头。
穆锦轻吐出一口气,握紧了扶杆,动用全身的肌肉保持直立,生怕再撞到他。虽是如此,在沙丁鱼罐头般密不透风的车厢内,两个人仍旧紧挨在一起,连挪步都困难。
她倏地想起小时候去少年武馆练武,妈妈也经常这样带着她坐地铁。小小的她紧紧拉着妈妈的手,努力抬头望着上方所剩不多的一线车顶,以便能多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
也正是因为挤地铁,妈妈丢过一次新买的手机。具体原因穆锦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自己的错。那天穆锦十分歉疚,妈妈虽然难过,但也只是搂着她说:“不是你的错,都是妈妈自己不小心。”
她看着妈妈的脸,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哪一刻比那时更迫切地想要长大,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妈妈。
一转眼她都入职三年了,而她和妈妈,却因为那次的事情心生隔阂。虽然嘴上不说,但她知道妈妈是伤了心,才会离开天宁,搬去爸爸那里。
穆锦呆呆地看向外面漆黑的隧道,正想得出神,视线却和商落白在车窗玻璃上相遇。
“你可以扶着我。”商落白对她说。
“不用。”穆锦偏过头,但很快,她又偷偷观察起玻璃上映出的人影。
商落白轻松地握着顶上的扶杆,和她并排站在一起。穆锦突然发现,她才将将高过商落白的下巴,站在他旁边,自己居然也变得小鸟依人起来。
这样看来,商落白不是小朋友,而是大朋友了。
“小黄,我今天家里有点事儿,你能不能跟我换一下夜班,我下周替你?”
她探头一看,见是二队的杜查亮又来找黄永山换班。
这个杜查亮是警队里的老油条,靠着警龄混上了三级警督后,就一直原地踏步,一点长进都没有。而且此人经常迟到早退,总请病假,工作上不积极,但拍领导马屁最积极,安年最瞧不上他。
此时,他正站在黄永山身边,话虽说得客气,脸上却没有一点谦和的样子。
穆锦虽然入职年头也不长,但走到哪里都是大姐大的气势,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对警队一点也不陌生,队里基本没人会把她当新人对待。可黄永山就不一样了,很多人见新来了个好脾气的软柿子,便动不动就找他换班。他的最高纪录是一周四次大夜班,手里也攒了一堆换班记录。
穆锦见黄永山顶着两个黑眼圈,又要应下来,忙替他说:“杜大哥,差不多得了,他前天才值完大夜,您找别人换吧。”她虽然经常熊黄永山,但关键时刻总会帮他挡一挡。
“哦,这样啊,那行,我找别人吧。”杜查亮讪讪地说。
待他走远了,黄永山才走过来,感激地对穆锦说:“谢谢穆姐。”
穆锦恨铁不成钢:“你以后能不能有点儿原则,谁找你换你都答应。天天连轴值班,还要不要命了?”
黄永山嗫嚅地问:“我真的不好意思拒绝,那以后他们再找我,我该怎么说?”
穆锦想了想:“就说你有女朋友了,晚上要约会。”
“啊?”黄永山瞪大了他本就不小的眼睛,仿佛开了大眼特效。
穆锦见他一副不知所措又生怕别人听见的样子,更生气了:“啊什么啊?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接着天天值班吧。”
“哦。”
见黄永山满脸欲言又止,穆锦问:“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