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落白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中国古代文学。”
“哟,在国外长大的,学这个的可不多。”穆怀先有点意外,说完他又抬手示意商落白,“别这么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穆锦不失时机地帮腔道:“他可厉害了,在国外就发表过好多研究论文,所以才被天宁大学直接录取,几个导师都抢着要他呢。”
见商落白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疑问,穆锦坦然地说:“莉莉说的啊,是真的吧?”
“是啊,能读天大的都不是一般人。”穆怀先听了,笑得眼睛眯起,赞许地说。他似乎对商落白的专业很感兴趣,又接着问:“那你是研究哪个朝代的文学啊?哎,你别又放筷子,边吃边说。”
“都有涉猎,主要是魏晋南北朝和隋唐方向。”
“这个方向好啊,现在能静下来搞研究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穆怀先看着这个相貌不俗又谦逊有礼的年轻人,心中甚是喜欢,之前的担忧去了大半,这一顿饭三人吃得非常融洽。
穆怀先除了偶尔出去讲学,平时都是一个人,虽然有几只鸟陪伴,但也时常觉得孤单。这次两个年轻人一起陪着他吃饭,有说有笑,让他很是高兴。
“爷爷,您不是喜欢书法吗?”快吃完时,穆锦看了一眼商落白,像商品促销员一样推荐着,“他的字写得可好了,你们俩一会儿可以切磋一下。”
穆怀先一听到书法,瞬间来了兴趣,目光炯炯地看向商落白:“你练过书法吗?”
商落白正在专心吃饭,闻言先是不明就里地看了一眼穆锦,才说:“小时候练过,很久没练了。”
穆锦对“商品”的过度谦虚很不满意,解释道:“他可不是简单练过,您看看就知道了。”
穆怀先期待地问:“你练过谁的帖?”
商落白像是个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般乖乖道来:“小时候练过《灵飞经》,后来临过颜真卿和王羲之的帖。”
穆怀先一听,高兴得眯起了眼睛,笑着问:“不错不错,一会儿能陪老头子我练练字吗?”
商落白点点头:“当然可以。”
穆锦低头扶着碗偷笑,商落白还不曾发现她偷看过他的大作。
穆怀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穆锦:“小锦,我上次听说你们那儿来了个实习生,怎么样啊?”
穆锦自然知道这个“听说”的源头就是安年,她笑着说:“您说黄永山?挺好的,挺聪明的,也能吃苦,就是胆子小点儿,还没习惯看尸体。”
穆怀先听到“尸体”二字,咳了一声,抱歉地看了一眼商落白,接着说:“你又欺负人家了吧?”
穆锦嘴硬不肯承认:“我那怎么能叫欺负他呢?我那是帮助他成长进步。”
穆怀先轻哼一声,继而叹了口气:“回头也叫他来坐坐,那孩子身世坎坷,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不容易。”
穆锦伸向油焖大虾的手停在空中,歪着头说:“不行,黄永山他胆子那么小,平时见了安叔大气儿都不敢喘,见到您还不得吓哭了。”
穆老闻言故意皱起了眉头:“我有那么可怕吗?你看小商见了我也没吓到啊,是吧小商?”商落白听了,立刻配合地点点头。
“还说不怕,您看他吓得饭都不敢吃了。再说了,您要是打算送温暖,直接上分局呗。”穆锦美滋滋地剥着虾皮,调侃着爷爷的威严。
穆怀先顺着她的话说道:“那我下周就去看看,顺便跟你们安队聊聊你最近的工作表现。”
此言一出,穆锦吐了吐舌头,立即埋头吃饭,不再和爷爷拌嘴。穆怀先见自己的撒手锏立时奏效,抬眼看看商落白,冲他眨眨眼。
商落白看着这斗嘴的祖孙俩,也低下头笑了。
吃完饭,穆锦负责收拾洗碗,商落白则被穆怀先拉去书房“切磋”。
穆锦洗好碗,心里还惦记着那只八哥,便又来到它的鸟笼前,想再跟它联络联络感情。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布帘,果然见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目光中带着骄傲与好奇。穆锦也学着八哥的样子,歪着头,眨巴着眼睛回望着它。
一人一鸟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忽然,一身黑羽的八哥在跳杆上挪动了一下,昂着首,用一个磁性醇厚的中年男声问:“科学是什么?”
穆锦直接被它问愣了。
“科学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是玄学,”八哥转转头,依然专注地盯着她,见穆锦不回答,于是慢条斯理地回答道,顿了顿又补充道,“玄学的尽头是心理学。”
穆锦当场傻在原地,脑海里都是大学微积分老师看向她时,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里陡然生出了渺小感。
不过,对面的“微积分老师”十分有耐心,它看到穆锦呆呆的样子,转动着黑中带黄的眼珠,忽然叹了口气。“唉,说了你也不懂。”然后又有些沮丧地问,“你说,茜茜现在干吗呢?”
穆锦仍旧张着嘴巴定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