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更新的几张照片中,除了现场图片,还有从法医那里拷过来的被害者照片。穆锦将其中一张放大,仔细看着胳膊上那一道道平行的伤口。
那是死者自残的痕迹,伤口看起来都不算太深,应该是自然愈合的。最长的一道伤口旁,标尺记录显示为8。5厘米。
滑动屏幕,她将焦点移动到死者面部,认真地看着她的脸。她犹自记得自己刚看到尸体时,心中的震惊。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孩。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躺在解剖台上,口鼻处的血迹已经被擦去,浓密的睫毛微翘,仿若睡着了一般。
那时,她一头柔亮的黑发还未被刮去,除了皮肤过于苍白外,与活人无异。不论是谁看到她,都会觉得这个女孩生得太标致,一时间,竟让人忘记了她是一具尸体。
女孩身上没有约束伤和抵抗伤,在她体内也未检出毒物或可致人昏迷的药物成分。无论是事发突然也好,蓄谋已久也罢,这个能让她深夜孤身前往烂尾楼的凶手,一定是她信赖的人。
厨房里传来电水壶断电的“咔嗒”声,她放下手机,往厨房走去。
等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厨房里出来时,看到商落白正站在餐桌前,低着头。
穆锦的视线从他手臂上移开,惊讶地问:“你怎么还在家?今天不用去上课吗?”
商落白低头说:“学校今天设备检修,休课半天。”
“哦。”穆锦目光下移,发现他正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立马阻止道,“这是物证资料,不要随便看。”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跑了过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轻薄的吊带睡裙,那是某一年商莉莉送她的生日礼物。粉红色的裙子上印了很多兔子和桃心图案,少女心十足。
确切地说,这才是她平日在家时的画风。自从商落白来了以后,她为了维持形象,就收起了这些可爱的睡裙。往常这个时候,商落白都已经出门,她想着家里只有自己,起床时就随便套了一件。没想到,商落白居然在家。
此刻她顾不上尴尬,几步跑过去,伸手去拿手机。
商落白转过脸来,微微一怔,盯着她的睡裙看了两秒,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他伸手按住穆锦的手,不让她拿走手机。
穆锦一挣之下,竟然没有挣开。
商落白的视线已经移回到手机上,盯着那张被放大了的面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穆锦有些生气,她刚要开口,商落白却问:“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这是—”穆锦愣了一下,随即问,“你认识她?!”
商落白看向她,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她怎么了?”
半个小时后,北丰分局刑侦支队长办公室内,安年对着站在穆锦旁边的商落白说:“刚刚穆锦都跟我说了,这位死者可能是你以前的高中同学。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如果一会儿你觉得坚持不了,就跟穆锦说。”
商落白点了下头。
“不要有压力,仔细看清楚,如果不是,我们也有别的办法再排查。”安年又嘱咐道,他转头问穆锦,“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
“好,过去吧,老谢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是,头儿。”
出了办公室,商落白跟着穆锦穿过一道走廊,下到一层,来到了技术大队办公地。办公区内一片安静,他抬头看了一眼,见进门处挂着一块深蓝底白字的标牌,写着“北丰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
两人在法医室门口停了下来。商落白按照要求戴好口罩,穿好鞋套,跟在穆锦身后,走进了法医室。
谢识飞已经等在里面了。见两人进来,他只是简单点头打了个招呼,就领着他们来到里间存放尸体的冷柜前,拉开了第二层第三格的冰柜。一股寒气随着拉开的抽屉四散涌出,存放间的气温瞬间低了几摄氏度。
寒雾渐渐散开,露出一个深色的裹尸袋。谢识飞上前拉开裹尸袋的拉链,里面露出了一张苍白年轻的脸。面容秀丽,却毫无血色,正是穆锦手机照片上的女孩。
商落白往前走了两步,侧过头认真看向那张双眸紧闭的脸。看他的神情,虽早有准备,但还是有些震惊。
谢识飞等了一会儿,又从裹尸袋中抬出女孩的左臂,指着那个狮子文身问:“认识这个吗?”
商落白看了看,摇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正当穆锦想要开口询问时,终于听到商落白说:“是的,是她。”
穆锦问:“能确定吗?”
商落白伸出手,指着女孩鼻尖上的痣说:“我记得这颗痣。”
穆锦说:“鼻子上长痣的人很多,你可别认错了。”
商落白回过头:“我见过的人,基本都不会忘。虽然时间久了,但肯定不会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