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该这么轻易被打败,他还有许多毒没有使出来。可在傀儡中看到好友,几乎让他崩溃。
七灵子腿上蓦地传来剧痛,封无路踩过他的大腿,毫不犹豫地向那个方向而去。是了,封无路接到的命令一定也是活捉那两个人。但这个笨蛋根本不是“风流剑”的对手,更别提费劲那个可怕的功法。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封无路的朋友,面对威胁,不会手下留情。
不行!七灵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探出手,猛地拽住了封无路的脚踝,咬牙道:“你给我停下!”
封无路自然不会停下,他抬了抬腿,发现无法前进,于是本能地想要甩开障碍物。也不知是“忘情水”的功效,还是这家伙本来就有那么大力气,死死不肯放手的七灵子几乎被他拖着走,又遭遇了不少傀儡的攻击,终于忍不住把喉头那口血吐了出来。
“呸!”七灵子气得嘴发苦,连形象都不要了,这些年来还没有谁能让他吐血呢。这该死的封无路,等他醒了一定要好好骂他。
简直像麻袋一样被拖着的用毒高手忽然一个激灵。他这是在干什么?戏台上唱苦情戏吗?这样根本阻止不了封无路,他堂堂七灵子可是一个用脑子的人,应该好好动动脑子来应付现在这个局面。
这些傀儡不怕痛不怕累,只要能动就坚决执行命令,动动脑子,对,脑子!
此毒名为“狂”,能短时间内激发一个人的最大潜力,不过之后这人就废了。当然,七灵子没想废自己,他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去阻止封无路。
“砍他们后颈,让他们昏过去!”七灵子喊得声嘶力竭,这些傀儡再不怕痛、再不怕累,只要失去行动力,一样没有威胁。手刀重重打在眼前人的后颈上,封无路摇晃一阵,最终还是投向了大地怀抱。
幸好这人变了傀儡还像从前一样傻,总忘了要防备身后。七灵子抱住封无路,咧开嘴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他知道的,封无路哪里是傻才不防备身后呢,是因为从前身后总是朋友,他不需要防备。这种习惯即便到他失去了自我意识和思考能力,却依旧伴随着这具身体。
为柳可人开道,比楚姿想象得要轻松些。这些没有心也没有情的傀儡目标专一,眼里始终只有费劲与韶九宵,对于障碍物只是随手解决。
楚姿习武的天资虽然在他娘眼里永远都不够高,但幸好,他足够聪明,也足够冷静。哪怕他的外表和性格总是让人忘了他是一个心思多深的人。
“等等,李大哥、柳姨,我们出招随意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傀儡看。
“随意些?”柳可人皱眉,她武功本就很寻常,如今只是在自保,如果再随意些恐怕立刻就会被杀。但楚姿总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她迟疑着放缓了动作,随之而来的却不是对面更加激烈的攻击,这些傀儡在感觉到面前障碍物似乎消失后,步履不停地向费劲与韶九宵所在的方向而去。
“果然是这样。”楚姿眼睛一亮,“‘忘情水’不是完美的,他们一次只能接受一个命令!”这些傀儡在听从“带回费劲与韶九宵”的命令时,就不会再执行譬如“其他人格杀勿论”之类的吩咐,他们对楚姿等人动手只是因为这些是障碍物,阻碍他们执行命令。
如果不阻碍呢?这些呆滞的、无法思考的存在根本就不会随机应变判断局势。
真可笑,江遗恨此刻是会为这些无法思考、如臂使指的棋子满意呢,还是为这些棋子居然不能自己判断局面不悦呢?
楚姿对李忘忧使了个眼色,转向柳可人:“柳姨,你轻功怎么样?”
“比小韶强一些。”
“那足够了,准备好,我和李大哥送你出去!”
当年扬州“明月仙子”的轻功以飘逸美丽而著称,不过,轻功的花样越多、看上去越炫目,很可能就越不实用,所以现在楚姿不需要那一套。他用力托起柳可人,柳可人没料到这个娇小的少年居然有那么大力气,抱起自己丝毫不见吃力。
李忘忧掌握时机,见楚姿拔地而起,一掌推向他鞋底。楚姿抱着柳可人高高跃出人群,然后将柳可人往人墙外一送。这一送用去他十成功力,柳可人只觉得自己身在云端,原本只比韶九宵好一点点的轻功此刻简直如腾云驾雾。她轻巧地踏过半空,突破重围,逐渐不见了身影。
“时机刚好。”楚姿夸李忘忧配合默契,柳可人毕竟是个成年女子,再轻也轻不到哪去,其实他胳膊挺酸的。
李忘忧无奈:“由我来就好。”他力气怎么也比楚姿大一点。
楚姿摇摇头,抬腿扫开冲过来的两个傀儡,声音微凉:“其实李大哥,你不必蹚这浑水的。我们三个人,小费要找江遗恨给师父拿药,韶九宵原本是卧底现在则要反抗,我亦曾受‘化功水’牵连,可是你,你好像没有目的。”这些事,他不是第一次想,却是第一次说。
李忘忧要什么呢?他说他是个江湖郎中,只会些微末功夫,他说他一直在追查“化功水”,可他是谁,他从哪儿来,为什么要追查化功水,这些信息他从来都没有透露过。更何况,他的武功并不低,根本不是什么微末功夫。
他看上去总是什么都无所谓。楚姿他们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被追杀就一起被追杀,查案就一起查案,劫囚就一起劫囚,对抗江遗恨就一起对抗江遗恨。他自己的目的呢?
楚姿知道现在问出口其实不是个好时机,然而也没有更好的时机了,到了如今这种境地,只会越来越危险。更何况,他真的不愿相信,李忘忧其实是别有用心。当日韶九宵对费劲出剑那一刻,费劲心情究竟如何,楚姿不想体会。
楚姿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任何真相,他们不能带着这个疑问去到江遗恨面前,如果放任下去,很可能无法挽回。
李忘忧笑了笑,他笑起来不会像韶九宵那样好看得令人失神,也不会像费劲天真得叫人头疼,他总是温柔、包容,好像一个年长的大哥哥看着他们胡闹。楚姿从小未能感受父母的关爱,而李忘忧总是给他这样安心的感觉。
所以他明知道李忘忧如此神秘,却一直不愿意问。可惜沙子做的堡垒看上去再可靠,一阵风一汪水就会轻而易举被摧垮。
李忘忧静静地看着楚姿,伸手替他挡开人墙中冒出的刀与剑,叹了口气。“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说过,我在追查‘化功水’。”
“为什么?‘化功水’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
“你放心。”到了此时他看上去依旧那么可靠,“无论如何,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楚姿感觉李忘忧变了,他依旧像从前那样护着他,但给人感觉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愁绪。
“‘幽篁君’?”任楚姿如何思量,都未曾想过这般答案,“你是沈空明?”李忘忧是费劲的师父?费劲就算再怎么睁眼瞎也没道理认不出自己的师父吧,他们可同行了那么久,这人演技真高明!
“小心!”李忘忧将楚姿从近在眼前的九节鞭下拉离,是“百丈鞭”秦嫣,连她也变成了傀儡,“不,我是‘幽篁君’,但我不是沈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