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江野也笑了。
两人骑上马溜溜达达往前走,江野想,沈空明没有带刀的原因该不会就是嫌刀重吧?往日里这位年轻的武林盟主从来不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现在却好像在慢慢改变。
他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
沈空明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
江野没再气结,反而问他:“你的那把刀,叫什么?”
“就叫空明刀。”
其实是很美的名字,但此时江野瞬间就懂了,沈空明明显是懒得给刀想名字就随口把本名扔过去,完完全全是他的风格。
本来江野应该讨厌这种无法用常理去判断的人的,却还是和沈空明成了朋友。
与沈空明同游江湖的每一天都变得十分有趣,小沈总有无穷无尽的新想法,想到了就要去试,成功了要痛饮三百杯,失败了也要痛饮三百杯。
有一天沈空明听说兰泽山庄闹鬼的传闻,非要拉着江野去一探究竟。
兰泽山庄的庄主是个鳏夫,他深爱的夫人逝世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里他不理世事借酒浇愁,每日都活在半醉半醒间,嘴里时时念叨着他夫人的闺名。
后来他夫人的魂魄真的现身来相见了。
人人都说是他的深情感动了上苍,才让他夫人的鬼魂可以在夜里回到人世间,陪伴他度过漫漫长夜。他自己也觉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想必正是如此。
江野与沈空明在夜里见到了那只“鬼”。
那根本不是“鬼”,而是个活生生的、美丽中带着哀愁的女子。她总是穿着庄主亡妻的衣服、戴着庄主亡妻的发饰、走着庄主亡妻的步伐,在夜里朦胧的烛光下与他相见。
然后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露出笑容。
可她不是庄主的亡妻,只是一个爱慕庄主,但从未进入过庄主眼里、心里的女子。
沈空明皱起眉,过去抓住了她的袖子。
“不要糟蹋自己。”他说,“不要迷失在虚假的梦里,他最在意的不是你,也永远不会是你。”
江野还是第一次看到小沈这么严肃,他以为沈空明会像从前一样,对这样的闹剧付之一笑,甚至会参与进去一起闹一闹。
发现了沈空明不同的一面令江野倍感新奇,但他并不赞同沈空明的观点。
江野上前拦住沈空明,示意他把那姑娘放开:“你以为那个庄主,真的不知道深夜前来的不是他的亡妻吗?你以为这位姑娘,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吗?”
沈空明回眸望他:“所以你觉得这样也可以?阿野啊阿野,你这时候怎么就不较真了呢?”
江野并不觉得这样的行为违背他认为的正义:“人在失去之后,找点慰藉也无可厚非,他们双方是各取所需。”
离开兰泽山庄后,两人并辔而行许久,又到了岔路口。
江野收到武林盟的飞鸽传书,说有了北邙教教徒的行迹,他不得不向沈空明告别,约定了下次同游的地点后,往左而去。
沈空明走向右边,忽然转头问他:“以后我们若遇到兰泽山庄庄主那种境况,你也会那么做吗?”
江野不觉得他们有考虑这种问题的必要:“不会有这种境况。”
沈空明沉默很久,轻巧地笑起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