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跟小应师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之前在掌门那里,应师弟不小心听到孙掌门与我怀疑你,立刻不顾被门规处罚的风险冲出来替你说好话,再三保证你不会杀人。而你呢,却反复想说服我相信应师弟就是杀人狂。”
梁辰被费劲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有些难堪,却居然没改口,低落地说:“我知道很难让人相信,可他说不定还会动手,真的是他。”
这么坚持?费劲扯了扯头发,真的有些想不明白,刚来青岩涯时这里一团和气令人喜欢,现在却变得如此暗流汹涌,事情的真相诡谲难辨,众人好像既在织网又是网中鱼。
就连他,也仿佛不知不觉掉入网中。小红开门的那个夜晚,门外到底有什么?而小红从那天后就神出鬼没,跟青岩涯之事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关系,小红为什么瞒着他?
也许应该换个方向去想。
“小应师弟有没有爹娘?”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梁辰显然有些迷茫:“当然有,父母双全。”
“那兄弟姊妹呢?”
“有一个妹妹。”
“他爹娘有没有偏心什么的。”
“都对他挺好。”
“那—你说小时候别人不跟他玩,是不是欺负他了?”
“也没,大家开始也找他玩,是他自己不愿意,也就让他自己待着了,没谁欺负他。”
“那拜入师门后你资质高,他资质低,师长有没有嫌弃他,同门有没有排挤他?”
“不会,我们门派众人向来融洽……费少侠你到底想说啥?”原本他是来透露惊天大秘密的,这会儿梁辰都快被费劲这狂风暴雨般的问题给问傻了,这些问题跟应自暖是凶手有啥关系?
费劲振振有词:“当然有关系。杀人得有原因。”应自暖家庭温暖,朋友虽然不多但也没遭孤立排挤,习武资质虽然一般但青岩涯上下都没冷待他,他杀那些人有什么好处?
梁辰眼神飘忽,双手紧紧地拽着衣裳下摆,满脸欲言又止。可惜费劲并没有给他递台阶下,他等了半天,只得开口说,他可能知道应自暖杀王禹的原因。
“你也看到了。”他舔了舔嘴唇,似乎自己都不太确信,“王禹和吴枫两个人比较爱闹,平日里又大大咧咧的,喜欢瞎说八道,又懒,常指使应师弟给他们干点小活,有时候自己小鱼干吃完了随手抓到人也拿他们鱼干吃,应师弟被吃过好几回。”
确实费劲与韶九宵第一次遇见应自暖时就是在给吴枫王禹两人送衣服的路上,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为这要杀人?
费少侠实在不能理解:“那蒋小威呢,蒋小威也让小应师弟干这干那了?”
梁辰摇摇头:“他们……不是很熟。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觉得他可能疯了!”
双方再度产生矛盾,就像先前山下渔民说曾向青岩涯求救,而青岩涯却浑然不知一样,总有人是在撒谎。
蒋小威、王禹、应自暖、梁辰、行踪不明的韶九宵、山下被古怪灭门的渔民、可能隐藏在青岩涯中的杀人狂魔、以及—总是被无端卷入各种怪事的费劲自己。
这一路行来,好像遇到的事情也太多了点,一次比一次古怪。其间,有没有什么相同点?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呢?”费劲喃喃自语。
梁辰不明所以。
“你知道了真凶是谁,为什么偏来告诉我呢?我只是来送信的,对青岩涯来说,只是暂住几天的外人。你觉得小应师弟是凶手,不应该立刻去找孙掌门?”
呼吸声,急促的呼吸声。角落里的母鸡好像感觉到了某种危险,忽然拍着翅膀冲了出去。梁辰面色凝重:“你已经看过王禹的尸体了。费少侠,你觉得青岩涯上下,还有谁能打得过杀人魔?”
就算是孙掌门,也不能无声无息将王禹分尸而不发出任何声音,连骨带肉不作半点停顿。如今在山上唯一武功难测,也许能与对方一较高下的,梁辰认为只有费劲。
“我还是觉得……”费劲用筷子夹了根鸡骨头,像舞剑一样转起来,神色有些犹豫,他还是觉得不像。
梁辰有些失望地从客院出来,已是黄昏时分。远处落日悬在海平面上,海水涌动间掀起粼粼波光,仿佛太阳融化成了一池金粉,搅弄出或深或浅的明媚色泽。
海风在这样的光照中仿佛也带了些许温暖,柔柔地扑在他脸上,却吹得人眼睛有点疼。他在路口踌躇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往孙掌门的住处踏出一步,身后忽传来熟悉的声音:“师兄,你去哪儿?”
应自暖不知是何时出现的,正一脸关切地看着梁辰。
梁辰神情微变,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应师弟。”那人却像看不出梁辰心虚,展开手中拿着的披风认真叮嘱,“晚间风凉,师兄要还有事就多穿点,免得着凉。我会给你留着灯的。”
应自暖顿了顿,见梁辰接过披风的动作似有些僵硬,忍不住安慰他:“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他伸手去拍梁辰肩头,对方却踉跄了几下,连忙改拍为扶。
“谢、谢谢。”梁辰拽紧了披风,用力之大使得整只手青筋毕露,他心乱如麻,只得低下头不去看应自暖的眼睛。应自暖倒没再多说什么,仿佛他来这里就是为了送件披风。等梁辰再抬头时,看见的已是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
梁辰抱紧了披风,回头看了眼孙掌门的住处,开始动摇自己的判断。也许费劲说得对,他只是看见应自暖半夜出门,并没有看到他杀人,也没有杀人的动静,也许只是个误会。
“应师弟!”梁辰揪着披风追了上去,“我没什么事,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