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九宵被提醒,顿时也打起了精神,扇子在掌心一拍:“行,就算洛副堂主是夫人您杀的,您肯定也有同谋,可以告诉我们吗?”
虽然是请求的语气,却不是请求的态度。
月芍面色沉了下来,垂下眼睫不去看他,淡淡地说:“什么同谋,我没有。”
“好,就算是你做的,那洛夫人可否详细讲述下是怎么杀掉洛副堂主的?”
“还能怎么杀,反正就杀掉了,我恨他所以喝了他的血,贪图他的钱财所以装疯卖傻,怎么,你们还不抓我归案吗?”
谁也没有想到与月芍的对峙会陷入这种僵局,“凶手”突然出来自首,洛涉川之死却更加扑朔迷离。月芍这态度简直诡异,前后变化太大,让人捉摸不透。
这时费劲忽然走到月芍面前,二话不说伸手点了她的穴道,月芍浑身一僵,立刻动弹不得。美丽女子脸上顿时闪过惶恐神色,色厉内荏地喊道:“你要干什么?”
看上去气势凶恶的“剑客”却摇着头叹息:“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我感觉到了,你一直在害怕。”
“那你错了。”月芍闭了闭眼睛,“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费劲没有再接话,而是向韶九宵招手:“小红来,帮我把她脸上头发弄下来。还有小楚也过来,帮她弄掉脸上这些红红绿绿的东西。”
月芍顿时露出惊恐神色,不顾一切地喊出来:“你做什么!不要卸我的妆!”而且她脸上哪有绿的东西!
大概是太过惊惧,这声音简直要撞碎心脉,费劲龇牙咧嘴地连忙点了她哑穴,这才揉揉脑袋叹息,山下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不过韶九宵不愧是风流剑客,连女子发髻都知道怎么拆,动作轻柔地拆开了月芍的慵懒髻,露出她从不示人的另半边脸来。然而那半边脸上并没有让人惊异之物,皮肤白皙、眉目如画,整张脸全无异常。
难道竟是他们猜错了,月芍日日梳这慵懒髻,还真是因为喜欢这个发型?
费劲却揉揉眼睛,整个脑袋都凑到月芍面前,发出疑惑的声音:“真的很奇怪,你们不觉得她整张脸都好假吗?不协调,好不协调啊。”
“假?”楚姿还真没看出来,女子妆前妆后不就是那么回事嘛,这个他有经验。
谁知还没等楚少侠解释解释,费劲已经伸出手开始揪月芍的脸,又揪又揉又捏又晃,看得楚姿一阵摇头:“喂,‘夜魔’,他该不会是想趁机调戏别人吧?”
韶九宵面色也不太好看,不过仍旧强笑着说:“小费哪懂什么调戏。”他眼里分明就只有两种人:能做他手下败将的、和不能做他手下败将的。
月芍明显属于后一种,放平日里费劲连看都不看。
只是费劲的动作好像越来越大了,难道真的是美人风情万种让他突然开窍?韶九宵干咳了好几声,见对方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想要阻止费劲,就听费少侠忽然“啊”了一声,竟是从月芍脸上揭下一层皮来!
于是楚姿也“啊”了起来。脸……脸掉下来了,这是什么恐怖画面!
不知眼前这一幕有多惊悚的费劲则拎着那张脸皮左看右看,甚为稀奇:“原来山下的人还有两张脸,那能长得不奇怪吗。”这会儿楚姿终于不叫了,而月芍却无声地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
韶九宵与李忘忧见状俱是意外,双双道:“人皮面具?”李忘忧忙抢上前接过了那张面具开始翻看,而韶九宵则去看月芍面具下的脸。
这一看他便没了声音。
面具下面那张已经不能称之为脸—半边依旧肤白貌美、半边却满是深红肉褶层层叠叠,挤满了脸庞,根本就看不出原先如玉模样,如同从深渊地狱中爬出的怨鬼。
这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韶九宵顿时明白了在费劲揭下她假面时月芍为何如此绝望,任谁拥有这样一张脸都会绝望,更何况她没有毁去的半张面孔比那张人皮面具犹胜三分。
越是美人,越无法面对不再美丽的自己,曾拥有过却偏偏失去是何等残酷。
被点了哑穴的月芍叫不出声,但韶九宵感觉自己听到了她灵魂深处那时刻沸腾着的痛苦和煎熬。他轻轻叹了口气:“洛夫人,美人在骨不在皮,你依旧很好看。”
月芍眨了眨眼,有晶莹的泪珠从满是疤痕的脸上落下,瞬间打湿了她的嫁衣。
“对不起,你别哭。”费劲有点慌了,他什么都不怕,就受不了别人伤心。上回在三分坞,也是楚容眼角的泪光让他心软,更别提这回月芍还是他弄哭的。
费少侠难得地有些不知所措,急得围着月芍团团转:“那个,你这伤不能治吗,能治的话什么药我都帮你找。我反正要帮师父找‘晓笼霞’的,到时候分你一点好不好?”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月芍,她从茫然的伤心中醒过来,呆呆地盯着费劲,看上去竟是傻了。
韶九宵伸手抓住眼前转得跟个陀螺似的男人:“你先别转,‘晓笼霞’是治内伤的,洛夫人这个恐怕没有用。”
“啊,灵药也不能治?”费劲顿时更加内疚,“难怪她都不想理我。”
“她不说话是因为被你点了哑穴。”韶九宵有些头疼,谁也没想到月芍慵懒髻下的秘密竟是如此,可要说费劲错了却也没有,只能说天意弄人。
“夜魔”只得从李忘忧手里拿回那张面具,顺便低声问他有什么发现,得到只是普通人皮面具的答案后便重新帮月芍戴上,这才解了她的穴道。
重得自由的月芍双膝一软,险些倒在地上,满脸都是生无可恋。费劲见状赶紧抱住她,可惜距离没掌握好,差点没把人家整颗脑袋按怀里去,好在韶九宵赶紧帮了一把才扶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