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妆容雅会当日远远看着清丽淡雅,如今近看却并不算是淡扫蛾眉,其实很费了一番心思,脂粉厚重,只是勾画得巧妙,若非凑得极近无法察觉。
费劲对这些女子梳妆打扮之事也无甚心得,只好半信半疑地“哦”了声,被韶九宵拉着出了门。离开洛府时,那位老管家依旧在后面千恩万谢地不断鞠躬,弄得人陡然觉得肩上担子沉重。
既然定了要去晴岚阁找线索,几人便回客栈重新换了几身花团锦簇、一望即知十分富贵的衣服,改头换面装作风流轻薄哥儿往烟花之地行去。
谁知到了晴岚阁,本该迎来送往之处却门扉紧闭,全无半点热闹景象。
韶九宵几人等了半天,才抓到个路人问他情况,那人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这你们居然不知道?晴岚阁花重金请的花魁从良了,把城中的男人气个半死不说,成亲当天花魁还克死了老公。如今都说晴岚阁的姑娘克男人,她们实在开不得门,怕是在里面咒那花魁呢。”
“有客来她们也不迎?”
“哪儿还有客,就是有,说不定也是吸血怪物!几位若是找姑娘消遣,那边的戴月居也挺好,还安全。”
那可不行,他们又不是真来找姑娘,他们是来探听月芍之事的,只没想到洛涉川之死影响居然这般大,把个晴岚阁都弄得快关门了。
韶九宵沉思了半晌,忽然对费劲招招手:“费少侠,身上带着银票没?来给我一张。”
“哦,好的。”费劲虽然不明就里,但对于小红大侠,他向来不吝啬这种身外之物,随手就拿了几张给他。韶九宵又捡了块小石头,用银票裹巴裹巴,使出五成功力当暗器从窗间扔了进去。
很快就听里面“哎哟”一声,有人破口大骂起来:“哪个不长眼的嫌命长敢打老娘,都怪月芍那该死的小蹄子,搞得生意都做不成。这么大的石头想杀人啊,哎哟,这……这是银票?”
“没错这位姐姐,若让哥儿几个进去快活快活,银票还多的是。”
“吱嘎”一声,大门被打开了,韶九宵露出胜利在望的微笑。
几人当下被晴岚阁的莺莺燕燕像恭迎圣驾似的请进了阁中,这些姑娘们显然有好些天没开张了,这一下子看到四个非富即贵的公子,眼珠子都差点冒绿光,争相上前来倒茶、唱曲。
晴岚阁的妈妈更是拿着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花蝴蝶一样转来转去:“几位客人一看就是有眼光的人,知道这秦淮河两岸啊,就数我们阁中的姑娘最漂亮。哎,那些没品位的家伙都去什么戴月居、红绮楼、碧玉轩,真真错过了美人儿!几位看看,喜欢哪个?今天专门伺候几位!”
韶九宵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对此游刃有余。费劲虽然觉得新奇有趣,但那些姑娘不太敢往他身边绕,一窝蜂地去拉扯看上去最娇小的楚姿,有些还趁机摸摸楚姿的脸捏捏他的手,弄得楚姿惊慌失措。
姑娘们见状哄堂大笑:“哎哟这位公子唇红齿白还这么娇俏,怕不是个姑娘吧。”楚姿的反应一看就没来过这种地方,她们最喜欢戏弄这种客人,一时连“夜魔”都没楚姿受欢迎。
楚姿真是没辙,他又不能一拳一个送这些美娇娘上西天,只好蹦跶着高声叫:“姓费的!李先生……李先生……救……我……”
李忘忧哭笑不得地把楚姿从姑娘堆中拉出来,一边帮他挡着那些四处游走的纤纤素手、一边处变不惊地跟鸨母搭话:“不知这位妈妈贵姓?”
这中年妇人在晴岚阁已待了多年,年轻时也曾是红极一时的姑娘,不过年老色衰后便再没有人与她问名道姓,此时竟有些受宠若惊:“公子是在问奴家?免贵姓吴,便是那口天吴。”
“原来是吴姑娘。”李忘忧顿了顿,便向其余女子说,“诸位都请下去吧,在下想与吴姑娘说说话。”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年轻美貌的妓子们面面相觑,俱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就连那鸨母都震惊异常,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四个财大气粗的公子哥儿进得这烟花之地来,放着年轻漂亮的姑娘不要,偏要跟她这个老妈子说话?
他们……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嗜好吧?她连忙捏着手帕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推脱道:“各位说笑吧,奴家这都什么年纪了,再见客没有道理。若是这里的姑娘诸位瞧不上,我再请几位来就是。”
韶九宵已经明白李忘忧的打算,连忙也上来留人:“吴姑娘不必害怕,我们不是歹人。今次来也并非要做些别的什么,就是想听些过去的故事,想来吴姑娘是知道不少的,缠头绝不少一星半点儿。”说着又拍拍费劲肩膀,往他胸口戳一戳。
费少侠已经领会了这种暗示,下意识地掏出张银票递到韶九宵手中,鸨母见了果然心动,却仍有些半信半疑:“公子们是想如何打听?”
“就打听些事,也不用去哪儿,吴姑娘,你看大堂如何?”
他们一口一个姑娘把吴妈妈哄得心花怒放,她又得了银票在手,终于答应下来,与四人在大堂落座,叫丫头们沏了茶上来闲谈。
几人东拉西扯了一阵子,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月芍身上。
吴妈妈听到这名字就露出厌恶嫌弃的神色,将茶盏往小几上重重一放,冷哼道:“快别提她这个倒霉鬼,当初花了我们多少钱堆出这棵摇钱树,树还没摇起来呢,先自己长脚跑了。”
费劲本来听不太懂那些长篇大套的闲扯,听到这里倒是来了劲儿:“摇钱树是什么树,怎么还长脚呢?”他在山上的树兄弟们好像没有这一种啊。
“噗!”楚姿差点没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吴妈妈也笑得不行,连连说这位公子真是风趣。
韶九宵小声解释了是指月芍,费劲就正了脸色:“洛夫人是个人,怎么能说她是树,何况她也没跑,我听说,出了银子赎身才能从良的。你们既收了钱,不该如此说。”
理虽是这么个理,但在晴岚阁看来,经过流花雅会之后月芍肯定能给阁中带来源源不绝的金银财宝,比起那些赎身银子就完全不算个啥,但她也不好反驳,只好尴尬地说:“嗨,她要赎身嫁人,我们也没拦着不是?偏偏嫁了个短命鬼,还闹出这种事,弄得我们都快关门了,真是晦气。”
费劲还是觉得她们这么说不对,不过那边韶九宵已经接口了:“这喜事变丧事,谁也料不到。真可惜了的,想月芍姑娘从前在此时,应该非常受欢迎?”
吴妈妈一拍大腿:“可不是吗,真不是我吹,满金陵城都找不出她这样美貌又独特的美人儿。先前真是远近闻名,多少男人都以一亲香泽为幸。只一点不好,她固执得很,喜欢那慵懒髻、半面妆,就天天梳着遮去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