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有些同情这女人了,不过同情归同情,该说的还是要说:“楚掌门,这香料里没有毒,不过,恐怕有药。”
韶九宵话音刚落,王潮士已经面色铁青:“你—你知道了?”
咦?居然这么不打自招。
不过鱼儿自己要咬钩,他可不嫌鱼蠢:“王前辈,我不仅知道这香料中有药,我还知道你想杀云青青,因为她不小心拿到了你下药的证据。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明月仙子’做这种事。”
他看上去似乎要跳下来灭了韶九宵的口,此时正堂里仅剩的几个弟子也赶紧借口开溜,还用力捂着耳朵表示自己根本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天哪,王前辈杀了大师姐,真是可怕!
膳堂来给楚容换茶那人更是战战兢兢,整个人都在抖,生怕楚容为保丈夫名声一拳把她轰杀至渣。楚容却没空理她,蓦地起身,随手把王潮士摔到地上。
“多谢韶大侠和费大侠,不过接下来,我们楚家的家事,还请不要掺和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当初楚婉和楚仪闹着要让费劲找凶手,未必没有浑水摸鱼的意思,可惜母女俩最终鱼没摸着,倒把自己赔了进去,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最终找出的杀人元凶竟是楚姿生父,这般惊天秘密若是流传出去,恐怕将比什么《夜魔猎艳谱》更加火爆。难怪那名送茶的丫鬟膝盖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一双眼睛惊恐地望向楚掌门与王潮士,脸色苍白如雪。
她大概觉得自己活不成了。
听到响动,楚容仿佛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个人,斜了她一眼:“你也出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懂吧?”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奴婢什么都没听见。”那丫鬟未料到自己居然能逃过此劫,猜想是因为韶九宵和费劲还在这里,楚容不好当场杀人灭口吧?遂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想来这之后别说三分坞,连扬州城她都不能继续待了,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大门被摔出“砰”的一声,王潮士还在地上,仰头望向他的妻子,整张脸都皱着:“容容,不能放人走啊。”
“放不放人走,你的所作所为都已成事实。两位,你们也请吧。”楚容再度对韶九宵和费劲下了逐客令。
韶九宵非常理解到了这个地步,三分坞打算关起门来自己内部解决这桩丑闻的心思。左右他也不是官府中人,楚容要不要交出凶手,给不给死去的女儿一个交代,他也无从置喙。
他转身望向费劲,打算带上费劲远离风暴中心:“费少侠,我们走吧。”
却说费劲自从得了那枚琰菁晶后,对二十年来从未见过的清晰世界好奇异常,即便刚才堂中各种风云突变,他竖起耳朵听的同时还不忘拿着明珠左看右看,甚至还跑到各处挨个凑近了看。
这会儿韶九宵叫他走时还颇有些恋恋不舍,连楚容的茶杯都要研究半天。
这一迟疑间,王潮士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他被夫人突然出手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接口:“什么叫我的所作所为,这事我们……等等,容容,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想说是我杀了明月?开什么玩笑,那里面的药你明知道是……啊!”
“请楚掌门好自为之。”
看到王潮士的表现,韶九宵心头浮现出某个更加荒谬的想法,却终究什么都没说。毕竟,楚容请求费劲找凶手,现在他们交出了答案而楚容也表示接受,至于别的,他无心深究。
但就在楚容略显放松之时,不知何时蹲在茶几前的费劲举着那杯茶,骤然出声:“掌门,为什么你喝的茶跟大家都不一样?咦—这个不是茶吧!”
楚容手边的茶杯中,一汪褐色汁液盈盈****,散发出蜂蜜的甜香,还飘着两颗看着就喜人的大胖红枣。
这是盏红枣蜜汤。
“啊,我记得第一次来那天你不舒服,一直咳嗽,他给你倒了茶你也没喝。”费劲说的“他”正是王潮士。王潮士被点了穴,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有眼珠子咕噜噜不停转,闻言似乎想到什么,拼命眨起眼来,目光里都是不可置信地神色。
三分坞掌门呼吸微滞,一直以来从不曾表现出痛苦、悲伤、愤怒等等任何情绪的脸上略有动摇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我喜欢喝什么茶,费少侠也有意见吗?”
费劲茫然摸摸脑袋:“不对啊,如果你从前就喜欢喝这个的话,丫鬟不会给你上绿茶吧,王前辈也不会拿绿茶给你喝。嗯,楚掌门,你是不是怀孕了?”
他只是随口说出自己的判断,楚容却如遭重击,甚至身形略有踉跄,往后退了两步。
王潮士眼皮眨得更加厉害,也不知是动作太大还是心中难过,居然落下一滴泪来,滴在衣襟上,很快消失了痕迹。本想置身事外的韶九宵见状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费劲如此天真直言,感觉却又如此敏锐犀利,这蹚浑水,蹚了就再甩不脱。
他干脆上前一步,伸手解开了王潮士的穴道。
王潮士身子一歪,趴在地上也顾不得别的,赶紧靠向楚容:“容容,你怀孕了?你真的又怀孕了?明月都十六岁了,这怎么可能?”他似乎想伸手去摸楚容的腹部,楚容却一把捏住他的手,声音悲喜莫测:“是啊,小姿都十六岁了。”
听上去,这两人对怀孕一事态度完全不同。王潮士既惊且喜,相比之下,楚容则五味杂陈。
“她都已经十六岁了。”楚容不知为何又重复了一遍,才慢慢捏着王潮士的手放在小腹上,“这个孩子,实在是来得太晚。”
韶九宵摇摇头,叹息道:“这么说,‘明月仙子’果然不是二位的亲生女儿?”
在当时那种上有偏心母亲、下有虎视眈眈的楚婉和一日大似一日的楚仪如此境况下,楚容夫妇迫不得已买了个女婴这种事,也的确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