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劲闻言很高兴,看来里面那个才是老板,便不再理会跪在面前的是谁,抬脚跨进店里:“你好,我要吃饭。”肚子真的已经“咕噜咕噜”叫好久了。
他想了想,又认真加了一句:“我不吃人肉,不用上这个。”
掌柜初时还低着头算账,听见“人肉”二字,莫名其妙一抬头,差点没被费劲的眼神给吓死。
掌柜双腿一软,差点也给费劲跪了。好在他终究比跑堂小二多吃了几年盐,还能强忍着颤颤巍巍把钱匣子拿出来,推到费劲面前:“大侠,钱都在这里了,您看看满不满意。”
费劲不明所以地看了眼钱匣:“我不要钱,我要吃饭。”吃饭不是应该要给钱吗?费劲想了想,他认为大概是这家酒楼怕他赖账,便把银票掏出来摊开:“看,我有钱,我会付钱的。”
这下更坐实了掌柜关于江洋大盗的揣测,寻常人哪个带这么厚一沓巨额银票在街上走?这分明是刚血洗了哪个村哪个镇,得意扬扬出来挥霍了。
苍天大地啊,他这是做了什么孽,遇上这档子事。万一惹怒了这位大爷,岂不是要血溅当场?
何掌柜心都在滴血,只能不情不愿地摸出身上的荷包,又打开抽屉下的暗格,把这么多年昧下的进账都交出来:“大侠,小人所有的钱财都在这里了,您请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边说边对店中其余瑟瑟发抖的小二们使眼色,很快,费劲面前就堆满了荷包、钱袋、银匣和臭袜子。
至于为什么有臭袜子—因为里面藏着私房钱。
费少侠被臭得直恶心。
他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师父在山上住得太久,已经跟不上山下的潮流?
好吧,入乡随俗,既如此,给钱就拿吧。
但那臭袜子不能要,影响食欲。
众人见他拿了钱,皆大松一口气,心想这煞星得了银子总该走了吧?虽说破财,至少免灾,不必心疼……可还是很心疼,那么多钱!
就见费劲拢好钱,大大方方往桌子边一坐,转头道:“有什么好吃的都拿上来,对了,要个醉蟹。”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何掌柜脸色青白:好亏。拿了钱不算,还想吃白食。
望亭春大厨为了保命,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席淮扬宴,堆了满满一桌。
从前在山上都是费劲做饭,他也没有什么秘方,只懂把食材煮煮熟,再扔点调料,因而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顿时幸福得无以复加,还顺手拉住厨师,要他介绍哪个是醉蟹。
大厨两股战战,撑着桌子向何掌柜使眼色,却望见何掌柜满脸“英雄你撑住”的惨烈表情,暗暗从后门溜了出去。
大厨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也许,他应该洗手不干,回家去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可惜,他儿子还没能给他生个孙子,早知如此,就该许他纳个美妾……
“嘎嘣!”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大厨的自怜,就见费劲嘴里咬着螃蟹皱着眉,疑惑地屈指敲敲螃蟹壳。哇,这个醉蟹,居然这么硬的。
妈呀,果然是悍匪,螃蟹居然连壳吃!
当望亭春的窗被“咣当”踹开,有位美丽少女身披粉衣、手挽粉绸,衣袂飘飘从天而降时,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幅“凶恶”的画面。
“何方贼子,竟敢在我三分坞地盘上为非作歹、欺压百姓?劝你速速交出劫掠银财,本姑娘便饶你不死!”
粉衣少女在半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绽放,轻盈地立在桌上,居高临下娇斥一声,顺便不忘将披帛挽起,以免胡乱垂下使得身姿不够优美。
少女的这些动作正好对着费劲那张桌,因此看到了青年直接啃螃蟹壳的蠢样。
粗俗悍匪就是粗俗悍匪,竟连螃蟹壳都直接往嘴里送,也不怕硌了牙,下半辈子做个漏风大盗。
跟在少女后面进门的正是那之前溜出去的何掌柜,原来他不是不讲义气抛了厨师和小二们先行遁逃,而是搬救兵去了。
如今救兵搬来,他也自觉有了底气,于是挺起胸膛,远远站在门槛外,粗声粗气附和:“没错!小小贼子,你可知这位女侠是谁?”
费劲嘴里咬着螃蟹摇摇头,十分给面子地乖乖接话:“是谁?”
何掌柜扬扬自得地介绍:“算你倒霉。她可是我们扬州城第一大派‘三分坞’最最出名的‘明月仙子’楚女侠,一身武功名震武林,如今有她主持公道,你在劫难逃。”
女侠?
费劲愣了愣,心想这位女侠倒是特别,声音听上去与其余女子不同。虽然他从小到大所见过的女子也只有空明山下猎户王大哥的妻子王大嫂,一根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嘶。”费少侠吸了口气,这醉蟹好吃是好吃,就是太硬,硌得牙疼。
要不下次先拿剑砍砍碎再吃?他这么想着,就看了一眼腰间的“宝剑”。
而那厢何掌柜抬出武林名门三分坞的名头,本以为会吓得这悍匪屁滚尿流,没想到对方八风不动,还凶恶地边“嘎嘣嘎嘣”硬嚼螃蟹边拿眼去看腰间血迹斑斑的凶器,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这……连三分坞都不怕,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有了“明月仙子”撑腰就跑进来凑热闹?万一楚女侠打不过—何掌柜拿眼去觑粉衣少女。
楚姿这个精彩亮相摆了半天,不仅没能收获对面小毛贼惊艳的目光和赞美,反而被只螃蟹抢去风头,顿时也有些气不顺,便冷笑一声道:“谋财害命在先,不知悔改在后,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恶贼!”
她扬起声调说得响亮,立刻迎来店内店外一阵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