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九宵并没有停下吹奏,只抛了个眼神给对方,却又想起小费是个睁眼瞎。算了,看不到便看不到吧,费劲肯定能懂他。
费劲懂,但他还是担心,只要江遗恨不倒,小红又能撑到几时?而看江遗恨这刀意无穷无尽的模样,仿佛就算把现场所有人都杀光还能继续。
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自己就算练成了“一步一杀”都只能堪堪与他打个四六开,还是对方六自己四,他的能力真能支撑起他的野心。而面对这样一个恐怖的男人,师父当年却能次次胜他,果然师父才是最强的。现在要是师父在这里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可惜师父内伤那么重,不可能出现的。
只有靠自己!
“江伯伯,你清醒一点!”
江府有人见费劲左支右绌想要偷袭,不料才出手反而被江野一刀拍飞,费劲忍不住想劝他一劝,连自己人都打也太凶了,说不定现在他要是抽身退开,江遗恨会把手下全解决了。
厮杀声慢慢小了下去。竹哨让傀儡渐渐不再动作,各大门派之人对上江府门徒,总算能占些上风,可些许优势只要江遗恨一人就能全数破去。
如今众人眼看着的,只有江遗恨与费劲,以及韶九宵。
无论场中局势如何变幻,韶九宵始终执一柄断剑、一只竹哨,站在费劲身后。他本该倒下去的,但任何时候都能倒,唯有现在不行。
“喂!”楚姿踢开脚边那个还想动作的家伙急切要冲上前,却被一把拉住,回头就看到楚容凝重的面容。他踌躇片刻,本来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位母亲的,三分坞里那些事以及自己死而复生的秘密,一时半刻也无法讲清楚,幸好现在情势不容人寒暄,本以为很难出口的那声“娘”也断然叫出了口。
楚容心情复杂,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摇头:“不要过去。”
“小费和韶九宵都是我朋友。”
“我知道。”楚容顿了顿,解释道,“你现在过去,不是在帮忙。江盟主和费少侠的功力已远超越在场诸人,他们之间刀意、‘剑’意绵绵不绝,你上去帮不了他,只会破坏平衡。”还会送死—楚容心里想。
她始终不是什么大义无私的人,她担心自己的孩子,就算伤这个孩子最深的曾是自己。
楚姿迟疑片刻:“可是……”他知道他娘说的没错,现在上去谁也帮不上忙,只会破坏费劲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但看着好友深陷危局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不要着急。”李忘忧来到他身边,“先等一等,我们现在该想办法。”总有其他路可走的,他们的武功是无力阻止江遗恨的,但他现在不是已经疯了吗……
“嗯。”楚姿看到李忘忧依旧淡定的模样后不知为何也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妄动。
渐渐地整个碧波镇安静下来,唯有战局中三人依旧在继续,直到忽然插入个小柳儿。
楚姿被他娘和李忘忧安抚住了,小柳儿却觑到机会,也不知她究竟做了什么,不仅逃过众人无眼刀剑,还一路跌跌撞撞来到江遗恨与费劲交战之处。
刀风拂面。
她血泪流淌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义父,我来帮你了,我替你杀了这个叛徒。”女子死死盯着韶九宵,眼中有无法熄灭的火光。江遗恨有执念,她也有执念,韶九宵就是她无法越过的一个坎儿,只要没有韶九宵,义父最宠爱的孩子一定是她。
“义父。”她拖着碎了的左臂一步一步向他们走去,“义父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的。”少女展开一个笑容,却露出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白森森的牙齿。
费劲见状不得不回身去救韶九宵,连自己露了绝大破绽都不顾,反正他中一刀应该也不会死,而那姑娘眼见是疯了。这山下风水真不好,一个两个的都爱发疯。
“咯咯……咯咯咯……你去死。”小柳儿双目赤红,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然后众人听到刀刃入肉的声音,半空中绽开几朵血花。心很凉,是真的凉,因为胸口已被捅穿。
小柳儿怔怔地、艰难地转头,望进一双没有波澜、漆黑如深井的眼睛:“义父?为……什么?”
江遗恨手中握着空明刀,绯红的刀身穿透小柳儿身体,刀尖上没有蒙上一丝血迹。空明刀总是这样,无论杀了多少人,都不沾血,瑰丽如初。
而江遗恨不会回答她。现在江遗恨心中只有杀意,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小柳儿挡在他身前,所以他杀了她,仅此而已。
韶九宵竹哨声一顿,继而又响起。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江遗恨第一次将小柳儿带到他们面前,说这将是他们的新妹妹。那时这个小姑娘怯怯地躲在江遗恨身后,死死握着他的手,对他们露出好奇又探究的神色。
那天小柳儿听话地叫了他一声“哥哥”,也是今生唯一一次。
江遗恨抽出空明刀,再度挥刀向前,绯红色的刀身映着天光,反射入他眼中。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了,他舍弃一切所追求的世界,近在眼前。
“当啷”一声,他听到了兵戈相接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依旧横亘在他前方,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去路—是一柄斧头。
稍一失神间,有什么东西温柔地拂过他的身体,将他狠狠震退数步,腹部像是破了一个洞,冰凉的风穿过他,呼啸着,又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