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气氛不对,青岩涯的人真想大喊一句:“你那是斧头,能砍出剑的痕迹来才奇怪!”
不过这会儿谁也没空计较斧头和剑的问题了。
孙逸兴悚然动容:“你是说,他是被人用剑杀死的?”他也靠近尸块细细看去,但那十分不平滑的断裂边缘,怎么看都不像剑造成的伤口。
远处众人听见是剑伤,担忧自己被韩长老用暗器射成刺猬的心总算微微放下,青岩涯全派上下习的都是暗器,看来蒋师弟若不是坠亡,就是为外人所杀。
只是,是谁竟能潜入门中杀他,又为何要杀他?
已经与山下渔民们聊过的吴枫面色苍白,喃喃道:“是‘阎罗’,‘阎罗’上山来收魂了。”
吴枫声音虽轻,却如同往沸腾的油锅中浇了一瓢凉水,激得所有人都喧哗起来。
“真的有‘阎罗’吗?”
“小威是在山上失踪的,难不成,那个什么‘阎罗’已经藏在青岩涯上了?”
“可、可他为什么要杀蒋师弟……”
“嘘,你没听说吗,‘阎罗’是给地府收魂来的,见谁杀谁,根本不讲道理。这么残忍的手段,肯定不是人!”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去道观求些平安符?”
“好了!”孙掌门一振衣袖,直接压下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肃容道,“这世上哪有会武功的‘阎罗’,分明是个杀人狂魔。渔民们见识少,你们是习武之人,除暴安良才是正理,怎能跟着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
众弟子闻言低下头,吴枫有些羞愧地说:“弟子知错了。都是这杀人狂魔的手段太过残暴,弟子见识少,因而一时乱了方寸。”
孙逸兴看了吴枫一眼,不置可否:“将小威带回青岩涯安葬。即日起,十位长老每日轮流带领座下弟子巡守山下渔村,务必不让那杀人狂再造杀孽。”
“是。”
见掌门从礁石上下来,梁辰连忙过去,跟在他身后低声说:“掌门,山上最好也加紧守备,以免大家心里不安,反倒添乱。”
孙逸兴颔首:“山上有我,这人若是再敢来,青岩涯就留他做客。”
这做客可就不同于费劲、韶九宵这样舒舒服服地做客了,他们有不少令人闻风丧胆的招数请行凶者尝一尝。提到费劲,青岩涯掌门亲自请了费少侠过来,客客气气地询问:“费少侠说小威是被人用剑所杀,依费少侠看,此人武功如何?”
费劲踮脚踮得腿有些麻,走起路来小心翼翼地,站姿也十分令人瞩目,他捏着下巴想了半天,认真地说:“我觉得有些奇怪。”
“咳,费少侠,老夫在这儿。”
“哦,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好。”
你眼神不好你刚才选地方站选得那么精准,还看得出人家被砍了几剑?孙逸兴在内心默默地嘀咕,嘴上却一本正经地接口道:“何处奇怪?”
“也不知小红去哪儿了?”
“什么?”怎么突然又提到“夜魔”了,难道这事跟他有关?说起来,“夜魔”倒确实是使剑的,可他的剑法江湖闻名,跟蒋小威的伤口……不太像啊。
这完全是孙掌门误会了,费劲之所以突然说到韶九宵,完全是害怕自己表达不清,如果有小红在,一定能帮他解释清楚。但奇怪的是,即使这里那么大动静,韶九宵依然不见踪影。
费劲想了半天,只好艰难地解释道:“我感觉,这个人武功很高,但很差。”
孙逸兴果然茫然,武功高怎么会差,武功差怎么会高?也许,是费少侠看穿了什么秘密,但说出来与青岩涯有碍,所以故意这般暗示他?
直到他们把蒋小威的尸体收殓好带回山上,孙逸兴依旧没能弄明白费劲这句话中暗藏的机锋,而他虽然训斥了关于“阎罗现世”的流言,却不能拔除所有人心中的惊恐。
因着渔村的连环灭门与蒋小威的离奇死亡,整个青岩涯人人自危,处处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气息。
艺高人单纯的少侠自己受的影响虽不大,奈何他的“敌人们”没了—所有人都紧闭房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小鱼干都嚼不香了,哪还有心情跟费劲切磋?
费劲郁闷之下,只能拎着“大宝剑”,蹲在青岩涯弟子们居住的院落外吃小鱼干,看看能不能抓住一个外出觅食的青岩涯弟子好带去打架,哦,不对,比武。
好想念小红,真的。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学会“吃鱼干不吐骨头功”的青年,正咬着一条鱼尾巴发呆,就听见里面闹了起来,吴枫、王禹抱着铺盖卷正拉拉扯扯,边上是满脸无语的梁辰。
“我要跟梁师兄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