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上了年纪,一旦倒下,新伤旧伤就不断复发,每日里昏昏沉沉,不能视事。
楚婉母女本就是仗着老太太才在三分坞里横行无忌,如今老太太神志不清,楚容又生下女儿,地位变得十分尴尬。好在楚婉虽然天资不高,却颇有些小聪明,立刻天天带着女儿在老太太床前侍疾。
她知道楚容人在月子中,门派中事务又繁忙,即便有千百颗孝心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老娘床边。
而她却可以衣不解带、亲侍羹汤。
果然这么做作一番,即便后来楚容出了月子,也没直接赶她离开。
楚婉此人又深谙“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道理,趁无人时抱着姐姐声泪俱下,对天发誓自己从前是鬼迷心窍,如今清醒了绝对不再觊觎掌门之位,还要帮着姐姐打理内院。
云青青说到此处也有些不解:“以掌门的才智,本不该继续留下她们的。”楚容也不像是那种会心慈手软的人,难道就忘了之前没怀孕时这个好妹妹的种种动作?
“这—”韶九宵沉吟片刻,“也许楚掌门有别的用意。”
说不定当时的楚容觉得,把这对母女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好控制。不过他们终究只是猜测,真相如何,也只有楚容自己最清楚。
云青青却低头露出郁愤神色,用力握紧了拳,咬牙切齿道:“我不是个聪明人,不知道掌门到底有什么用意。我只知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大师姐定然是被那两个贱人害死的!”
“何以见得?”
“大师姐死了,楚仪才能继续她的掌门梦不是吗!或者期盼着掌门也因大师姐之死而行差踏错,连楚婉都有机会沾一沾那个位置!”
既得利益者,最有可能是凶手。这是最简单真切的道理。
韶九宵目光沉沉地望着云青青,这个女子已然过了双十年华,比起尚在少女时期的楚姿,本该多一分风韵。但此时她因仇恨而面目狰狞,倒可惜了这副精致妆容。
此时她抬头直面对面两人的打量,眼里所有愤怒与悲伤如此真切,令人动容。
“你觉得凶手就是楚婉和楚仪,你希望我们为你大师姐报仇?”
云青青抓紧了臂上披帛,大概因晚来风凉,觉得有些冷,她的声音幽幽穿过整间卧房:“是。”
韶九宵轻轻叹了口气:“谢谢姑娘告诉我们这段故事,我们尽力而为。”
离开凰栖院时,身后那名将自己装扮成“明月仙子”的女子一直躬身行礼,如泥雕木偶般纹丝不动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人与那院落,韶九宵才发现,费劲好像很久没说话了。
他忍不住低声问:“怎么了小费大侠?”难道被这种高门大派的阴私之事给吓到了?想来他的成长环境应该十分单纯,从未见过如此藏污纳垢之处。
费劲茫然地摸着自己的“宝剑”,忍不住在“剑刃”上敲一下又敲一下,困惑地说:“小红,其实我不太明白。如果是楚婉她们想要当掌门,有这么厉害的药,为什么不给掌门先下一服呢?”
楚姿只是个继承人而已,杀了她,还要等好几十年直到楚容退位,其间不知又有多少波折。而且女儿死了,楚容怎么都要查,查出她们来,谁也没个好果子吃。
何如直接杀了掌门,趁三分坞内群龙无首,直接上位岂不痛快?
韶九宵:“……”已经开始直接叫小红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错了—什么吓到,什么天真单纯,费劲切开来根本就是个黑的,更可怕的是天然黑,叫人防不胜防。
不过,反而更觉得有趣了,妙哉。
韶大侠一脸神秘地说:“费大侠,云姑娘给我们讲了个故事,但,也只是个故事。”
一面之词,不可全信。说不定到了别人口中,又是另一种模样。
更何况,不觉得云青青刚才的讲述里,有些细节也太隐私了吗?她一个身份低微的一花弟子,又没有分身术,也很难听壁角,如何连楚婉私下里抱着楚容的腿号啕大哭对天发誓都知道?
这种事,楚容肯定是要屏退左右的,别说低等弟子,便是贴身丫鬟都未必留在身边。
费劲似懂非懂地摇摇头,再度肯定,小红果然厉害,十分有见识。
此时夜已过半,暝色愈浓,今夜发生了那么多事,从来都作息十分规律的费劲已经开始不断打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韶九宵笑着摇摇头,把费劲送回他的客房休息,眼看着青年爬进被窝端端正正地躺好了,才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下次还是走大门吧,美人的洗脸水,感受过一次就够啦。
其实韶九宵也略有些困倦,主要是楚姿房中那香味实在恼人,初时强烈刺鼻,满脑袋都是劣质感,偏偏留香很久,末了又让人闻之欲睡。
反正今夜已经知道了不少隐秘故事,无论云青青说的有几分真假,至少有个入手方向。明天,就先从楚婉和楚仪开始,捋捋她们在楚姿遇害前后的行踪。
计划总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