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劲点头:“对,‘一步一杀’。”
韶九宵声音透着古怪:“他对你说想要学‘一步一杀’,就要当武林公敌?”这又是什么说法,听上去万分不靠谱。
“不是。”费劲耳边仿佛响起师父的谆谆教诲,“他说要学会‘一步一杀’,就要保证自己每步之内都有敌手,我想着只有武林公敌才会每步之内都有敌手,所以……”
就算是命悬一线,此刻韶九宵都有些哭笑不得。所谓“一步一杀”,最重要的是保证每步之内都有敌手,咳,沈空明真是个妙人。他苦中作乐地调侃:“那小费,我们现在可算是每步之内都有敌手了。”以现在被围攻的程度,岂止能一步杀一人,完全可以一步杀十人。
费劲听闻却如醍醐灌顶:“对啊!”这不就是师父说的,练习“一步一杀”的最好机会么?而且刚才用过归来式后,不知怎的,丹田内力源源不尽,像是根本不会枯竭一样。
他可以!他能带着小红杀出去!
“看那边,怎么回事?”
“下雨了?”
“不是雨,有人在哭。”
“好多人在哭。”
“怎么回事,那是费少侠和‘夜魔’在动?”
“好快!”
“喂!你们没事吧?”
所有声音都在某个时刻远去。费劲耳边一片寂静,他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见,此刻唯有手中的渻砾剑触感是那么真实,真实到他仿佛能够体会到“剑锋”上的每一处变化。
身边一切都变得好慢,只有自己是快的,快得仿佛在一群耄耋老人中跑过。轻轻一撂,他们就倒了。
原来这就是“一步一杀”。费劲从未感觉自己如此轻盈过,也从未感觉渻砾剑真的这么省力过,眼前密密麻麻的高手仿佛变成了落叶,他只要剑尖轻挑,对手就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师父说的是对的,只要每步之内都有敌手,就能在每步之内将他们击杀。
江遗恨培养多年的高手们被打哭了,是真的哭,不知是吓哭的还是不甘心而哭,总之泪洒当场,呜咽声铺天盖地。若此刻有个不知情的人在场,恐怕还以为江遗恨与他的手下们才是被欺负的一方。
一步,两步,三步。
九十八朵剑花,九十九朵剑花,一百朵剑花。
费劲就这么带着韶九宵,势如破竹般杀到了江遗恨面前。
江遗恨此刻的眼神微妙而奇特,看向费劲时不知在看些什么,仿佛审视的不是一个并无多少交集的年轻人:“好,很好,你不愧是他的弟子,总给人那么多惊喜。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战胜我!”
空明刀在费劲头顶划出无数道绯红残影,费劲不知道江遗恨一瞬间出了多少刀,也根本来不及数,这个人的武功太可怕。费劲不是没有与江遗恨交过手,当时虽然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至少没有这种“我绝无一线生机”的感觉,但现在的江遗恨已然不同。
透过狂舞刀锋看向他的眼眸,众人都意识到,这位前武林盟主已经破釜沉舟,或者,走火入魔。
哪怕看不清江遗恨眼神的费劲都有瞬间心生退却,但韶九宵在身后,他不能退。
“义父!何劳义父亲自动手,让小柳儿替你杀了他们!”急急奔来的少女鬓发散乱、满身尘灰,血色污迹沾了大半衣裙,犹满面怨毒狠厉之色。自七灵子随武林众人同来助阵,被五花大绑扔在酒肆中的少女竟脱身出来赶到战场。
如今她跌跌撞撞冲至人群中,左手扭出一个十分古怪的姿势,竟像是连骨头都被绞碎一般。韶九宵一望即知她做了什么,这丫头从小就狠得下心,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与江遗恨倒真是同路人。
只眼下四处都在混战,江遗恨与费劲、韶九宵更在人群中央,她想要突破重重障碍并不容易。尽管如此,她望向江遗恨的那双眼睛仍旧满是光亮,似乎那就是她的所有。
可惜江遗恨充耳不闻,刀刀直逼费劲,手起刀落间利落到令人胆寒,只要是拦在他眼前的,无论对手还是自己人都直取一个“杀”字。他大约是走火入魔了,真的强横无比,因为那是纯粹的刀意。
纯粹,是一种境界。与是非善恶无关,恶有恶的纯粹、错有错的纯粹。江遗恨现在挥出的每一刀,都是纯粹的刀意。
此刻,他理智已失,什么都没有再想,只有手中的空明刀。
费劲“嘶嘶”地倒吸着气,手忙脚乱招架刀光。现在放眼天下,也只有费劲一个人能与江遗恨战上一战,但他也不知能挡多久。“一步一杀”固然是剑道化境,可他终究新伤加旧伤还要保护韶九宵,顾虑远比江遗恨多。
韶九宵轻轻叹息。随后的厮杀声中,忽然响起悠扬的竹哨声。楚容等人都是面色一变,纷纷抬头去望中央,却见江遗恨与费劲仍在对招,竹哨不是他吹的。而听到竹哨声后那些傀儡并没有更加疯狂,反而逐渐停了下来。
“小红?”费劲百忙之中不忘回头关心韶九宵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