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是许久前的传说了,据说当年正邪之战后,前武林盟主江野曾秘密去找过百晓生,打听些什么无人知道,自那之后百晓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美人。”韶九宵被费劲逗得笑了笑,随后解释,在金陵与李忘忧和楚姿二人分开之后,李忘忧依旧在追查“化功水”之事,双方一直往来传信。
根据李忘忧的调查,近来江湖上由这所谓的化功水引发的祸事越来越多,而这种据说由塞外传入的奇药,却始终找不到传播的源头,更找不出配方。
由此,平静或者说平淡已久的江湖开始重起波澜。李忘忧始终觉得,“化功水”的效用他有些熟悉,却找不到背后推手,只能猜测这一切都与当年那一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因此,我看过蒋小威的尸体后,认为凶手表现出来的状态就像你说的,武功很高但很差,就像一夜之间得到了绝顶内力,但又缺少驾驭这种力量的方法。就如一个拿着神兵利器的婴儿,他只能不断尝试。这样看来渔民灭门案也有了解释,手段残忍而千奇百怪,是行凶者不会用剑也不会剑法,所以盲目地试,疯狂地试。因此我直觉,这次可能也跟‘化功水’有关。”
费劲边听边点头:“这难道就是师父说的‘英雄所见略同’?”
韶九宵一笑,又正了颜色,“但应自暖杀人并不是真正随意在动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他,他在干什么?”
两人初登青岩涯,见到应自暖时他正要去给吴枫和王禹送衣服,被梁辰给拦住。当时梁辰问了句:“应师弟?你不在山门守着往哪儿去呢?”
费劲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当天应自暖本该守山门的,但他没有。
韶九宵因此去查了青岩涯众人轮值山门的记录,与山下渔民说曾上山求援的时间做比对,发现他们上山的那几回,都是应自暖与其余弟子守的山门。
原本山门都是两人值守,就算应自暖有心阻拦消息,另一个人也会听到。然而守山门枯燥无味,许多青岩涯弟子都爱偷懒耍滑,而应自暖一向勤勉,但凡轮到他值守,同伴都光明正大偷懒。
“再说,即便不想偷懒的,以应自暖的武功,想让他们听不到又有何难。”
“可是,应师弟又怎么知道渔民们什么时候会来?轮值山门都是有定例的,日子早就排好,逐一记录在册。”梁辰依旧有些混乱不解,脑海里总是闪过自己与应自暖幼年时的情景,不敢相信在自己眼中害羞、单纯的朋友,不仅冷酷,还如此心机深沉。
韶九宵摇头:“他不用在意轮值山门的时间,只要选好杀人时间就可以。”是了,剑在应自暖手中,他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渔民何时上山?自然是出现了血案之后。而何时出现血案,还不是看应自暖何时杀人。
“但他也不是次次选在自己轮值时,我打听过,他还与人私下换过几次值守时间。大概是为了不让规律太过明显。”
梁辰猛地抬头,嘴唇有些哆嗦,“跟他换的人是……蒋师弟?”
蒋小威年纪小,心思浅,又爱玩,好说话。应自暖与他私下里说换换值守时间,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毕竟山上谁没个有事的时候,这种私下换轮值的情况并不少。
但正是这种寻常的善意,让蒋小威送了命。应自暖既灭口,又试剑,一举两得。梁辰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哭还是笑:“他倒真是,一点都不浪费。”
梁辰唯一不明白的,是应自暖为何不避着他。他现在可以确定那天夜里应自暖出去,就是去杀王禹的,可他完全没有避开同房之人,就像杀死吴枫后光明正大地在对床磨剑一样。
是挑衅?是确定梁辰不敢揭发他?
“不,因为他把你当朋友。”韶九宵轻轻一句,却重重捶在梁辰心上。
“朋友?这叫……朋友?”
“夜魔”似乎想起了什么前尘往事,眉头微微皱起:“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是疯子。他觉得你是朋友,就永远把你放在他的保护圈里,完全信任、完全依赖、完全保护。可除了他自己圈定的人,剩下的人对他而言都不过是行走的蝼蚁,可以随意对待。这种疯子,放眼江湖也难见,偏偏让你遇上一个。”
“你似乎很清楚。”梁辰盯着韶九宵。
“的确,很不幸,我也见过一个。”韶九宵虽然如此说,但面上明显是拒绝的情态,显然不想再讲下去。边上的费劲眨了眨眼,忽然问,“小红,我有点不明白,既然前面应自暖一直藏着,为什么今天忽然不藏了呢?”
梁辰的揭发只是导火索,如果他在掌门面前不承认,也不至于一下子血洗青岩涯。
“应自暖并不认为自己是在作恶,又何须藏。”这种人,眼中根本没有善恶。先前之所以隐瞒武功和行踪,只不过是因为他不了解自己武功到底是何种程度。
当他试探出自己的高度,发现无论长老还是掌门都不是他的对手时,这个获得了强大力量的人自不必再小心翼翼隐瞒。
也就是说,应自暖的本性从未变过。从前不做这些,只是他做不到。当他拥有了力量,就开始彻底放任自己那些欲望。让应自暖喝下“化功水”之人,想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吗?
武林承平日久,到底是谁,要在背后搅弄江湖风云。
梁辰猜不出应自暖会去哪里,也不知道韶九宵想要做什么,只能跟在后头走,直到眼前的风景越来越熟悉,他心中才渐渐浮现出某个猜想。
记忆中一成不变的海浪、沙滩、石屋,还有晒在门前的渔网,地上星星点点的鱼鳞,以及屋内传来的、从小听到大的声音。这是应自暖的家,而旁边不远处则是他的家。
“难道应师弟他会—”梁辰变了脸色,一时竟迈不动脚,害怕看到什么鲜血淋漓的场景。
好在韶九宵很快解了他的心结:“不,他现在肯定不在这里。”顿了顿,又加一句,“即便在,他也不会杀自己的亲人。”
松了口气的梁辰苦笑道:“这算什么,良心未泯吗?”
费劲却忽然说:“我觉得不是。”直到追打到悬崖上,应自暖转身一跃而下那一刻,他依旧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恶意。但他也形容不出对应自暖究竟是种什么感觉。“他身上的气息真的很奇怪,整个人没有丝毫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