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费劲如今注意力都在孙默、月芍这边,听月芍声音清醒、意识明白,便出声道:“洛夫人,你清醒了?”终于不会喊着小怪物,也不躲他身后了,这安神汤真是没白喝。
月芍秀眉紧蹙,努力撑着想要自己坐起来,孙默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却被月芍略带薄怒地赶开,狠狠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坐起来就环顾四周,满脸纠结地问:“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里,阿川……我夫君呢,他去哪儿了?”
不过,阿川?听上去月芍与洛涉川的感情似乎不错,半点都不像是在流花雅会上接连被两个男人拒绝后的备选。
以及,她果然讨厌孙默。
只是,对孙默的厌恶不加掩饰,对孙默的熟稔似乎也非同寻常……对方深夜出现在她床边,醒后见到那张面孔,她下意识间没有惊恐也没有讶异,而是厌恶地驱赶,熟练得仿佛这种情况已发生过千百次。
声称要从良那天她先指李忘忧,后指费劲,洛涉川上台,她也就随口同意,可见嫁的对象是谁,她根本不在乎,只想离开烟花地而已。
既如此,为什么不能是孙默?
偏偏就不能是孙默。
她只拒绝孙默。
韶九宵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带上一抹迷人的微笑走到床前,用让人只觉春风拂面的温柔声音说:“洛夫人忘了,洛副堂主这几日都去淮海派内处理事务,怕是不得闲。”
边说还边用一双深潭般的眼睛盯着月芍看,月芍似乎被他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魅力给征服了,略有些恍惚地应到:“对,是这样,我差点忘记了。”
韶九宵见时机正好,那中年汉子则又是警惕又是担心地守在旁边,仿佛丝毫不为月芍刚才的拒绝动气,便干脆展开那张画给月芍看:“对了洛夫人,你可认识此人?”
月芍茫然地看了两眼:“不知。不过这画的笔法……像是从前阁中吴妈妈的手迹。”
韶九宵不意外这女子眼力如此细致,便也不隐瞒:“正是晴岚阁吴妈妈帮忙画的,因我们要寻人,吴妈妈说她见过,给了这幅画。”至于寻谁他就不说了,毕竟旁边还站着个疑似本人。
谁知月芍听了竟“嗤”地一笑:“那你们怕是寻不着了,吴妈妈画技虽好,记性却不是一般的差,从来没画对过人。”
果真被坑了。
月芍笑完了倒也没忘记先前疑问,卧室里突然出现几个陌生男女,也好在她从前是风尘女子,不然早就失了颜色。便此时也是不安:“诸位究竟是?”
韶九宵见好就收:“洛夫人不必害怕,在下几位都是洛家请来看家护院的,因刚才听见夫人屋中有响动才过来,却是见着此人,看来夫人与他认识?”
这番说辞正是借了楚姿的瞎话,不过认真说起来倒也不算说谎,起码费劲还真是老管家带进来的。
“认识。不,你们给我把他赶出去!”月芍先是松了口气,瞥见做错了事一样垂头站在床边的孙默,顿时脸上又浮现怒气,“以后再见到他,不要让他进门!”
月芍脸上顿时升起嫣红怒色,纤纤玉手指着孙默,口中毫不容情:“什么月姑娘,这里没有月姑娘,我是洛夫人,我夫君是堂堂淮海派武事堂的副堂主洛涉川!”
孙默立刻扭着衣角,赔着小心认错:“是我说……说错了,你不……不要生气,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这就……这就走。”
韶九宵这时也看出了些端倪来,游刃有余地安慰她:“洛夫人不必生气,我们这就带他走,你且继续休息,天还没亮呢。要是缺了觉,眼下生乌青就不好看了。”
说着又去带孙默,低声指点:“她这时不想见你,你何必插在这儿碍眼?有什么事过些天再慢慢来,先走吧。”
孙默犹豫片刻,跟随韶九宵往外走去,不忘回身把门掩上。隔着紧闭的大门,他静默半晌,小声说:“那药是大夫开的,趁热喝,对身体好。”
**的月芍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盯着华美的幔帐一动不动,许久,慢慢合上了眼睛。
几人在外面听了半天,里面终于传出悠长的呼吸声,再不闻其他动静。
在西偏院外探头探脑了大半天的老管家这才小步颠儿颠儿地跑上前来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李忘忧忙安慰他只是个误会,是煎药的人打翻了药碗,把洛夫人惊醒了。
老管家半信半疑:“可是咱们家的大门……”
韶九宵闻言面皮一紧,顿时尴尬起来:“实在不好意思,在下定会赔偿的。那个,小费呀,再借我点银票?”想他从前去见美人,也不知打破了多少大门,从来没人敢叫他赔偿。
偏这回洛府只剩个寡妇孤老,也没有美人邀请他来,不赔实在说不过去。
好在费劲十分仗义,听了立刻找银票,只不过出了点小麻烦—“那个,小红,好像没有了。”毕竟他从来也没有勤俭持家的想头,当然更没有计算余财的先见之明。
“咚。”“夜魔”脚下绊到不知哪块凸起的石砖,摔了个趔趄。黑暗中只有老管家点了盏孤灯,也看不清众人脸上神色,就听韶九宵充满怨念幽幽地说:“老人家,改天我再把赔偿送到府上,您放心,我韶九宵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哦、哦。”老管家可不是江湖中人,他开始努力地思考“韶九宵”是哪个,并觉得对方那语气可能生活也挺困难,“几位都是洛府的大恩人,不赔也没什么。”
幸而他们洛府别的没有,钱倒是挺多。
“赔,一定赔。”韶九宵再度感觉到了深深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