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姿翻了个白眼,抖着身上讨厌的泥巴:“你再说一句僵尸试试?本姑娘……啊呸,本大爷打得你连亲娘都不认识!等一下,你是……那个江洋大盗?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你,你是谁?”他转向韶九宵,眼前一亮。
毕竟,比他长得好看的人是不太多的。
韶九宵此时已反应过来,他上下打量着楚姿,摸摸费劲的头轻轻道:“别怕了费少侠,这不是僵尸。是楚女,咳咳,是楚公子,他没死。”
“没死?”
“真没死。”至少眼前的楚姿正在剧烈喘息,胸口起伏很大,想来死人可不需要呼吸。幸亏并没有人守在楚姿墓前,否则明天扬州城里就要流传“第一美人变第一女鬼死不瞑目从阴间上来索命”的新说法。
他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在下韶九宵,江湖人称‘夜魔’。这位是费劲费少侠,想必……你是认识的。”
楚姿显然也听说过韶九宵的大名,他狐疑道:“你就是‘夜魔’?三更半夜,你们俩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料想过可能会有人守墓,原本打算优雅地逃出棺材后再优雅地把他们打晕最后优雅地离去,可千算万算怎么都没算到自己躺了那么久会累,只把棺材和封土震开就用光了全部力气,只能狼狈地爬出来。
而费劲听说眼前不是僵尸,顿时转忧为喜,把刚才的惊恐抛到九霄云外,开开心心地跑上去自来熟道:“楚女侠,原来你没死呀,我还以为再也不能跟你打架了,难过了很久。”
韶九宵顿觉糟糕,忍不住捂住脸。
果然听楚姿怒道:“谁是女侠,谁要跟你打架!”
此时夜已过半,万籁俱寂,除了墓园外飘摇几盏光线微弱的灯笼外,四周全然黑漆漆一片。
费劲原本就看不清楚姿脸上表情,犹自疑惑道:“哦哦,我忘了你不是个姑娘。那个,楚大侠,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脾气跟刚认识的时候不太一样。”
那肯定不同,当时他要小心谨慎地扮演“明月仙子”“三分坞掌门之女”“七花弟子”“惊才绝艳大师姐”“扬州城第一美人”等身份,言行举止处处都要符合众人心中完美女子形象,怎么可能如此刻这般解放天性、想如何就如何呢!
啊呀,楚姿其实想说这句“本大爷”真的很久了。
“不是姑娘?楚大侠?”楚姿脸色一沉,“你都知道什么了?!”怎么回事,难道谋划出了差错,竟让大家都拆穿了他的身份?
韶九宵察言观色,已知楚姿心中疑虑。再放任费劲这么愉快地与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下去,再过片刻楚姿大概就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地挥起一双拳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了。
总觉得若是如此费劲大概会很高兴。
但韶九宵半点都不想在坟头比武,他微笑着把费劲拉到自己身边,上前道:“楚公子不必担忧,我们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令堂曾经把费少侠当作杀你的凶手,请去三分坞做客。”
说着他便把三分坞这几天来发生的种种事端尽数告知楚姿,倒听得楚姿神色数度变化。当听到楚容端给他的那碗参茶下了毒、正是楚姿致死之因时,仍穿着三分坞粉色衣裙的少年面露哀色,轻轻叹了口气。
娇小的少年捋了捋头发,转向费劲,深深弯腰:“我母亲曾想拿你做替罪羔羊,我代她向你赔不是,望你能够不计较。”
费劲点点头,他本来就是下山树敌来的,干啥计较这种事,不过……“楚掌门给你下了毒,你怎么活过来了呢,难道是毒药变质了?啊,会不会她根本不想杀你,只是给你下了假死药,你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回想起初时在三分坞,楚容请求他帮忙查幕后凶手的表情,那种眼神,那种失去了所爱之人的悲伤,怎么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楚姿沉默片刻,却低低地笑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不是她心存怜悯,而是我根本没有吞下那茶水。”
“啊?”
“因为这一切,从最初开始,就不是她设的局,而是我设的局。”
峰回路转。
就像楚容和王潮士担忧“明月仙子”的身份败露一样,从楚姿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女子”开始,他也不再甘心于这样生活。
他向往自由,向往真正的自己,向往无拘无束、不必装模作样的人生。
也向往交结可以让自己敞开心扉的朋友。
可三分坞是个巨大的牢笼,掌门之位是纯金的枷锁,禁锢着楚容也束缚着他,他们都是这牢笼的猎物,只能在权利的刀锋中辗转。
楚姿想要挣脱,可无法挣脱,如果他做回自己,那么整个楚家以及三分坞上下都会为之震动,他母亲多年的心血也会毁于一旦。
他只能忍,只能装,一年又一年。他甚至知道父亲给他的香料里掺有不再让他长大的药,并偷偷弄了出来—可惜那时已然太晚,他的身高终究停留在六尺余。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没有尽头,可是我忽然发现,我娘怀孕了。”楚姿可不同于王潮士,他向来心细如发,很快就发现了楚容的不对劲,然后千方百计打听到了她怀孕的秘密。
这是绝佳机会。
这些年来,楚姿很清楚,三分坞内有多少暗流汹涌,有多少人各怀鬼胎,有多少势力想要让他去死。于是,他正好借楚容怀孕的机会,布局引出所有蠢蠢欲动之人,趁他们动手的机会,他可假死以逃出生天。
只要有人出手,他的死就顺理成章、天衣无缝。
“我偷偷练了龟息功,我娘并不知道。但我也没料到……最后动手的人,会是她。”
费劲惊叹:“楚掌门说你很听话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