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忧只得继续问:“伤口的出血情况如何?”
“血迹……不太多,皮肉外翻,看上去都不像是致命伤。”
这些伤痕虽然数量多,但出血量很少,柳亭不可能因此而死。李忘忧又让楚姿仔细检查了她全身上下,除了些许青紫的瘀伤外,确信没有其余致命之处。
“会不会是中毒?”费劲在旁边提醒。
李忘忧摇头:“如果是中毒的话,皮肤不会是这种正常颜色,不用我,哪怕普通人都能看出来。而且中毒死的人会七窍流血……等等,七窍流血?”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灵柩边,伸手去扶柳亭的头。
其余人都满脸茫然,就见他神情一松,念叨:“果然如此。你们来看。”他扶着柳亭的头,轻轻晃了两下。死后的人体远不如活人柔软,然而柳亭的头却被轻易晃动起来。她的颈骨,就如她的双臂和手指一样,也被敲碎了。
“致命伤是颈骨碎裂。”李忘忧小心翼翼地把柳亭放了回去,“看到那点掐痕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按这个指痕深度,应该是掐不死人的。不过凶手若有内力另说。”
用内劲直接震碎人骨,不会在皮肉上留下太多痕迹,这证明杀人者武功不低。江遗恨在带义女尸身回来时肯定注意到了,难怪追着韶九宵不放,以韶九宵的内力,自然能够做到这点。
勘验完毕,几人重新合上了棺盖,又各自给柳亭上了香,才继续刚才的问题。致命伤是一击毙命,那柳亭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奇怪的伤口,杀她的人是只想要泄愤还是想要表达什么?
“和舒,她真的没有向你说过有爱慕的人吗?”韶九宵给和舒擦了眼泪,放缓声音问她。和舒对费劲他们都有警惕之心,又铁了心维护柳亭名誉,除了韶九宵,大概也没人能从她那里问出些什么。
面对韶九宵,和舒态度有些软化,红着眼睛摇头:“不会的,小姐从来没说过。韶公子,你跟小姐是朋友,但奴婢从小就跟小姐一起长大,天天都在一处,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奴婢最清楚。江老爷虽然曾经是江湖人,可一直把小姐当大家闺秀养,那些刀枪棍棒她一概不会,平日里养花煮茶、弹琴做女红,把江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怎么会与人无媒苟合呢……”
“好,别哭,我信你。”
安抚完和舒,韶九宵等人从江府告别,这次,江遗恨并没有出现。四人走在碧波镇的街上,大约因楚姿美貌,迎来不少窥探的目光。
“和舒说的话,你怎么看?”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韶九宵,他向费劲问道。
“啊?我还是比较相信你。虽然她是柳姑娘的贴身丫鬟,但柳姑娘有心事未必就会告诉她,她可能是真不知道。”
虽然这世上很多人都会觉得闺阁小姐必然与她的贴身丫鬟亲密无间,但在费劲看来,亲密跟无话不谈是两回事。有些事,越是近身的人,越不想让他们知道。
“噗。”楚姿被逗笑了,心头的阴霾略略散去,打趣费劲道,“说起来,你师父究竟是谁,我们还都不知道呢。”
“师父就是师父呗。”费劲也不知道师父叫啥。
楚姿啧啧摇头:“反正肯定是个奇人。”不然也教不出费劲这种奇葩。
“那确实。”费劲也觉得他师父很奇妙。
不过费劲与他师父的往事很快被揭过去,话题终究还是要回到这桩凶案上来。柳亭有爱慕之人一事连贴身丫鬟都瞒着,未必是她们感情不好,但至少可以看出柳亭不想让和舒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没有让和舒知道?
楚姿伸出一只手:“有几个可能性。第一,她怕和舒也喜欢上那个人,与她出现争执。”见过柳亭的相貌后,虽然很残忍,但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从韶九宵说过的话来看,那个人并没有爱上柳亭。
“第二,她喜欢的这个人名声有问题,她觉得不会受到祝福。”从江遗恨的态度推测,这个也不无道理,毕竟他都以为柳亭喜欢的是“夜魔”了,名声果然差。对此,自认为在江湖上都是风流之名的韶九宵有不同意见,但除了费劲没人理他。
“第三,她可能只是觉得和舒很难为她保守秘密,所以选择了隐瞒。”
这时李忘忧忽然说:“你们难道没想过,也许柳亭真的没有喜欢上什么人,她只是骗了韶兄吗?”
韶九宵一怔:“她没有必要骗我。”
欺骗总要有目的,韶九宵与柳亭虽是朋友,但两人没有利益往来,柳亭骗他有什么意义?
韶九宵摇头,李忘忧却继续说:“你难道不觉得这一系列事件太过巧合?”
确实很巧合。韶九宵没有立刻回答,静默好一会儿后才说:“我不可能相信柳亭会为了设计害我而去死,更何况,若要陷害我,也不用如此死法。”
的确,江湖皆知风流剑是个剑客,要陷他于不义,柳亭身上就该是剑伤。
李忘忧被说服,不再继续这个推测。而费劲却忽然伸出手戳了戳那坨红色:“刚才那个小姑娘说,她和柳姑娘从小一起长大?说起来,你是不是从没说过,江前辈为什么要收养柳姑娘做义女?”
都说江遗恨收养义女是为了弥补柳可人病逝的遗憾,但这就太奇怪了,通常来说,他不应该是再娶个柳家女吗?或者终身不娶但帮助柳家在武林屹立不倒才对啊,而收养义女跟纪念未婚妻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这位柳姑娘,也是柳家人?”
“不,她与和舒都是受灾的孤儿,与柳家没有关系。”
据韶九宵所言,在未受灾前柳亭原本出身不错,说得上是小家碧玉。和舒说是柳亭的贴身丫鬟,但那时不论丫头还是小姐都不过六七岁,没人指望这丫鬟能干什么活,不过是买来陪伴小姐玩耍,两人从小在一处,情谊倒也深厚。
本来日子虽难,总还能过活,谁料祸不单行,一场地动,全城皆成瓦砾废墟,和舒把奄奄一息的小姐从砖石下面拉出来,主母却是连尸身都难寻,茫茫天地间两个小丫头,也不知往哪里去,更别提柳亭还生了重病,急需医治。
“亭亭说她记得那时和舒便学着戏本子里的场景,扯了把枯草在头上,要卖身救小姐。正好江盟主听说灾情赶去救人见到她俩,便收养了她们。”
费劲听罢,若有所思道:“这跟江前辈那位未婚妻一点关系都没有啊。难道因为柳小姐恰好姓柳,大家想得太多?”
“并非如此。”韶九宵这回却没赞同,“她原来并不叫柳亭,也不姓柳,‘柳亭’与‘和舒’的名字都是江盟主后来取的,不过她原本姓名我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