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空明龇牙咧嘴地捏住鼻子,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终于看到了徒儿口中已经被用掉的药材,和放在药材旁边消失无踪的一包特制花肥。
那可是最新鲜的花肥,保证撒下去花儿朵儿们枝繁叶茂,当然最新鲜也就意味着—最臭。
我的洗澡水啊!沈空明欲哭无泪,徒儿有眼疾怎么办?打!狠狠地打!
他飞速地跑回房,只见费劲乖乖地转过头—冲着另一盆盆栽的方向:“师父,您这么快就练完功了?”往常师父练内功起码要练半个时辰呢,今天竟如此快,是自己烧的水不够热?
“……”沈空明捏了半天拳头,最终还是再度挪到盆栽后面,假装自己一开始就在那里,叹着气摇着头,“没事,师父突然想起有点事忘了跟你交代。”
“请师父吩咐。”
沈空明默默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过了今天,这个小青年就到了弱冠之年。回想起二十年前在山间小溪捡到傻徒儿的往事,沈空明就有种“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之感。
当年那个浸在水里差点淹死只会哇哇哭的小弃婴,如今也长成了昂藏七尺的好男儿。虽然说眼睛有问题,人也有点傻,可好歹是平安长大了。
嗯,以沈空明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瞎养法,能平安长大确实是费劲的运气。
他们脚下这座山,在沈空明来之前没有名字,在他定居于此之后才取名叫空明山,可以说是非常偷懒的取名法。
由此可知,费劲之所以叫费劲,并不是因为他父亲姓费—弃婴哪来的父亲—而是因为,沈空明觉得给小孩取名,真的很费劲。
沈空明已年过不惑,自觉也将终老于此,不过他没打算让费劲也一直在山里当野人。
虽然这二十年来长于山间,费劲已经跟野人差不多了,整天跟野猪野兔野鸳鸯做朋友不说,连棵树都要称兄道弟一番再去砍。
当然,鉴于费劲的目力问题,谁也说不好他砍的是不是喊过兄弟的那一棵。
孩子长大了,还是该去见见世面,嗯,对。他绝对不是因为傻徒儿把花肥当药材撒进洗澡水里,绝对不是,他向苍天大地发誓。
“师父?”鉴于师父开始发呆,费劲有些忐忑。
“过来。”沈空明摆摆手,一脸语重心长地教育他,“我应该跟你讲过山下的江湖吧,也告诉过你,江湖传说中,剑术的最高境界,乃是一步一杀。”
“说过。”
“那么小费啊,你知道要练成一步一杀,最难的地方在哪里吗?”
“需要宝剑?或者秘籍?”
“不不不,都不对,一步一杀,你听听这招式名,就知道练成它的关键,是要保证你每步之内都有敌手!”
“那不是要当武林公敌?”费劲若有所思。
沈空明弯起一抹神秘微笑,用爱怜的眼神盯着徒儿头顶。可惜费劲看不出来,认真思索片刻就恍然大悟,师父不愧是师父,果然有见识!
“所以,下山去吧,去看看山下的江湖。等到练成一步一杀,再回来见我。”沈空明伸手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装模作样地晃着头。
嗯,很像世外高人。
“可是师父……”费劲有点犹豫。
要知道这整座山上只有他和师父两个活人,师父又体弱多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歪在榻上好端端地都叫这里痛那里痛,向来都是由他来照顾师父的饮食起居,如果他下山了,师父怎么办?万一师父饿死了可怎么好!
费劲有点忧伤地望着盆栽。
盆栽后的沈空明一头雾水:你这满脸我要死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发问,费劲已经诚恳地说道:“师父,我不下山,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沈空明抬头望天,虽然只看到房顶,看不到天空。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一开始就不该偷懒装病把什么事都推给费劲做,没事还躺在**哼哼唧唧伤个春悲个秋,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傻徒弟不肯下山了!
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
“咳咳,咳咳。”沈空明连忙咳嗽起来,费劲大惊失色,赶紧搀着眼前的黑影往床榻边走,更加坚定了不能放师父不管的决心,就听对方说:“徒儿,有件事,其实我一直瞒着你。”
反正费劲也看不清,沈空明就不挤眼泪了,调整声线虚弱地说:“其实,师父的内伤越来越严重,如果没有灵药‘晓笼霞’,可能天不假年啊。”
“小、小龙虾?”听上去仿佛是种很好吃的东西。
“不,是晓笼霞!江湖里一直流传着它的传说,你如果下山,就咳咳,咳咳。”
不等沈空明说完,费劲霍然站起:“师父你放心,徒儿一定为您寻来晓笼霞!”
干得漂亮,沈空明弯弯嘴角,指着费劲腰间斧头:“这柄剑,名为渻砾,是由为师的为师的为师所传,今天,师父就将这柄祖传宝剑传于你,江湖险恶,你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