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墙的正是韶九宵。
这位剑术惊才绝艳,轻功却丢人现眼的风流剑客,想好了要独自夜探江府,于是找了个蹩脚理由把同屋人挤走,半夜来这里爬墙。结果还是跟费劲撞个正着。
韶九宵现在的心情比较难以形容,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自己刚才爬墙的姿势潇不潇洒,接下来才是费劲为什么没有乖乖在客栈里睡觉,他把人支走就是为了叫他好好休息,谁知道还是事与愿违。
“你看出来了?”他回顾了一下觉得自己演得还挺像啊,应该没有流露出要单独行动的意思。费劲诚实地回答:“我知道自己不打呼噜,你肯定想偷偷干别的事。”
韶九宵哑口无言,心想费劲学坏了,都看出来了还装作乖乖地去开新房间。
费劲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坏:“你不想跟我说肯定有你的理由,而且我也想要来看看。相约不如偶遇,师父说这叫惊喜,说明我们俩心有灵犀!”
如果有机会韶九宵真的很想知道费劲师父还教了他些什么,他师父简直是个宝库啊。
韶九宵与费劲蹑手蹑脚地摸回房顶上,为免自己那丢人的轻功出岔子,他与对方靠得极近,继续凑着耳朵窃窃私语:“为什么觉得我会来这里?”
费劲也有样学样地与他咬耳朵,表情特别认真:“你也感觉到了吧?我觉得那个人不太对。”
两人一同望着屋子里的和舒。烛火还在摇曳,她依旧沉睡,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少女眉头微微松开,嘴角露出些许笑意,似乎在说话,只是听不清声音。而这时,门被轻轻打开。
进来的是江遗恨。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悄步入义女闺房,目光在黑沉沉的灵柩上停留片刻,转向睡得正熟的和舒。屋顶上,韶九宵与费劲都瞬间屏住了呼吸,像江遗恨这样的高手,一点点动静都会引起他的警觉,他们绝不能打草惊蛇。
三更半夜,一口棺材、一个婢女、一位前武林盟主。江遗恨来此,想要做什么?
韶九宵与费劲都等待着他有所动作,然而江遗恨却只是走到和舒身前,然后稳稳站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和舒无知无觉,仍旧睡得深沉,不知梦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时而流露笑意,时而神色悲伤。
当暗中观察的两人都以为江遗恨就要这样站到地老天荒时,和舒忽然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似乎受到什么惊吓,整个人蜷缩起来,不断呓语。
江遗恨迟疑了片刻,居然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
“别怕……”他喃喃,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手上动作更是慎之又慎,似乎触碰的不是义女的贴身丫鬟,而是放在心尖的珍宝。就在这时,和舒睫毛微颤,似乎马上就要苏醒。江遗恨立刻收回抚摸的手,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仿佛他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屋顶上两人望向彼此,只觉得刚才像是看见了一场梦。传说中对死去未婚妻一片痴心的前武林盟主,居然对自己义女的贴身丫鬟有非分之想?
“奇怪。”
“哪里奇怪?”
“奇怪。”
“所以说到底哪里奇怪?!”
“真的好奇怪啊。”
“我的天。”楚姿简直要抱头了,“从早上起床开始你已经说了二十多遍‘奇怪’了,念叨得我头疼!”
费劲仍不理他,照旧呆坐在桌边,口里喃喃念着“奇怪”,仿佛对桌上那个筷子筒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死盯着边缘那道裂缝看。李忘忧见状把楚姿扯过来让他坐好:“先把粥喝了,空着肚子转圈当然头疼。”
“我就是好奇,你看他丢了魂似的。韶九宵呢,怎么还不下来。”楚姿被按在椅子上依旧嘀嘀咕咕,不过还是乖乖地把粥喝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头疼好像真好了些。
而费劲依旧在神游。
于是韶九宵这次出现时就得到了热烈的欢迎,楚姿迫不及待向他招手:“快来快来,看看你们家小费,他这是怎么了?”
谁料那位风流剑客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两眼睛下乌黑一大圈,往日的潇洒风流减去三分,衣裳都有些皱巴巴的。
楚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昨晚……干啥了?”
“有新情况。”韶九宵直接往费劲对面坐下,端起粥碗跟喝酒似的一饮而尽,然后把昨晚夜探江府与费劲两人看到情形逐一说明,楚姿惊疑地去看李忘忧:“江遗恨居然?”
李忘忧也显出意外的神情:“你们没看错吧。”江遗恨可不是韶九宵,在这位前武林盟主的人生传奇里,红颜知己向来只有一位柳可人。
这般痴情人似乎对自己义女的贴身丫鬟有意,这要传出去可是轰动天下的奇闻。
和舒这丫头他们几个都见过,虽说样貌上比柳亭要秀丽一些,但也只是中人之姿而已,不用放眼江湖,就这碧波镇上,平民女子间比她长得漂亮的都有大把。
当然了,也不是说江遗恨必定是看中容貌之辈,可和舒别的方面也并无出众之处,不像柳亭起码琴棋书画、针织女红、诗词歌赋都有涉略。
江遗恨如果真喜欢和舒,那到底看上她什么?这可真是个谜。
但韶九宵显然不是信口雌黄之人,何况还有费劲共同见证,这么说来,费少侠今天从早起说到现在的“奇怪”,就是在说这件事?这时费劲应景地又来了一句“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