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费劲紧紧蹙着眉头,嘴里把这两个字念过一遍,那种古怪的感觉更重了些。不是“我喜欢他”,而是“我当然喜欢他”,这个“当然”,在别人听来也许是天经地义的意思,是应自暖想要强调自己的真心。
可在费劲看来,这两个字真的太奇怪了。就好像……就好像春天冰雪会消融、夏季天幕有烈日,而应自暖喜欢梁辰,对他来说就是季节变换这样必须存在、应该存在的现象。
“那你喜欢他什么?”费劲见应自暖真的不动,上前一斧头下去,只是对方没有坐以待毙,软剑又滑不留手地逃开。
应自暖很莫名其妙:“什么喜欢什么?他是我朋友,喜欢不应该吗?”
因为是朋友所以喜欢,而不是喜欢才成为朋友。这个人,是不是把因果弄反了?费劲忽然灵光一闪:“那如果我做你朋友,你也喜欢我吗?”
“没错,但你不是,你拒绝了我。”
两人对峙期间,梁辰一直在发抖。他从前总觉得自己镇定冷静、是个无所畏惧的江湖男儿,如今才知不过是见识太少,连身边人都看不清。
可是,梁辰深吸一口气,尽管不住颤抖,他还是来了,来到这个妖魔般的昔日好友面前。
费劲不是应自暖的对手,他知道,这位原本与青岩涯毫无关系的客人已经仁至义尽,再战下去,不过是让应自暖剑下多条无辜人命。
“住手,应师弟,你现在逃还来得及。”
应自暖眨了眨眼,有些困惑:“逃,为什么要逃。”他忽然想到什么,嘴角上扬,“你是要跟我走吗,好啊,想去哪里?”
梁辰摇头:“不,我不跟你走。应师弟,我知道你武功高,但我们已经发出了‘银花令’。不久之后,江湖上的高手都会聚集于此,到时你无路可走。”
“‘银花令’?”应自暖想了想,却笑起来,“啊,你说那个。说起来我得感谢他们,不然我也不会发现自己能练成这么高的武功。师兄,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登上高处我才发现,还可以这样。”
“是的,我知道这种感觉。”就在这时,远处遥遥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怪石与风沙间,出现了一抹红。炫目的、耀眼的、让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的大团红色,像时刻在燃烧的火。
费劲看不清,但脸上已然浮现惊喜的神色,高声道:“小红!”
消失已久的韶九宵终于出现,他缓缓行来,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知道青岩涯上刚发生了恐怖而血腥的杀戮,就像一个出游赏花的贵公子,宽袍大袖乘着海风,三千青丝凌乱飞舞,指间还托着一朵半开的花苞。
这本该是十分风流写意的形象,只是……他花苞不是直接拿着,还弄了个花瓶,动作就显得有些滑稽。
待走得近了,就可以看到韶九宵满身风尘、面色略显憔悴,并没有远观的那么肆意潇洒,仿佛赶了很久的路,又或者跟十八名大汉彻夜比了个武。
梁辰心中升起希望:“韶大侠!”转念一想,费劲这般武功都不敌应自暖,全仗着轻功鬼魅斡旋到现在,韶九宵轻功之差江湖闻名,恐怕也不是应自暖对手。
明明“银花令”已经发出了,为什么山下毫无动静?
在梁辰胡思乱想间,应自暖已经把目光转向韶九宵,好奇地偏过头:“你知道?你天下无敌过吗?”他当然知道“夜魔”在江湖上的名声,也知道对方剑术出众,但要说江湖第一,恐怕并没有吧?
韶九宵笑得风流、答得放肆:“我的脸天下无敌。”
应自暖:“……”
费劲迫不及待地小步跑到韶九宵身边,开口不自觉带上了满满关心:“小红!你到底去哪儿了?一直住你那个朋友家吗?你是不是瘦了点,我看看。”他掏出琰菁晶,对着韶九宵一顿左看右看,“瘦了!还苍老了!”
苍老了!苍老了!韶九宵如遭雷击,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确定地说:“不会吧,我明明用心保养了,你真觉得老了?”
“没事。多吃点红枣、阿胶肯定能补回来。”
听上去不像是大男人吃的东西,不过“夜魔”才不管呢,他这张脸可是天下无敌,红枣、阿胶而已,吃!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转向应自暖:“阁下说得没错,在绝对力量面前,砍柴与杀人,都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情。不过,若是你失去力量呢?”
应自暖冷冷地看着韶九宵与费劲嘀嘀咕咕,两人之间的气氛他无法理解,于是当韶九宵质问他时,他也冷漠以对:“力量在我身上,如何失去?”
“众所周知。”韶九宵放开花瓶拿出金创药,边细心地帮费劲处理伤口,边与应自暖继续说话,整个过程中都背对着他,仿佛完全不惧那神鬼莫测的剑法。“你自小资质平庸,不是练武的材料。如今这一身绝顶内力是如何来的,你应该很清楚,不过是侥幸。”
“平庸又如何,侥幸得来又如何。这功力给了我,那就是我的。”应自暖似乎有些不耐烦,手腕一抖,剑花挽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向韶九宵刺去。
费劲惊呼一声“小红”,连忙抱着他的腰往后退,应自暖面色微变,却再度停下了动作。在他眼里,这两人与梁辰更近了。梁辰不是他们的朋友,梁辰会有危险。
得想个办法把梁辰救出来,他想。
费劲放开韶九宵,发觉对方似乎情绪不佳,于是连忙安慰:“你别怕,他武功确实高,我初见时也吓了一跳。”单纯的费少侠觉得小红是被应自暖给吓到了。
而韶九宵只是喃喃道:“我该好好学轻功的,真的。”
随后,他气势凛然地转过身,重新拿起花瓶,将那朵花苞从瓶中拿出,轻轻巧巧地扔掉,看着脆弱的花朵摔在地上,冷笑道:“谁说是你的就永远是你的?”他微微倾斜花瓶口,“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这瓶里是与赋予你力量之物一脉相承的东西。”这也是他匆忙下山、消失数日、满面风尘的原因。在看到蒋小威尸体的那一刻,韶九宵就有了猜测,并立刻有了行动。
费劲与梁辰都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是什么使应自暖得到力量,但应自暖显然听明白了,因为他盯着韶九宵手中花瓶,脸上有了明显的动容。
应自暖诡异地盯着韶九宵笑起来:“所以你把它送来,是希望让我的武功更进一步?你想要,做我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