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应师弟……应自暖,是他杀的人,他是杀人狂魔!”
“应自暖?”韩长老回忆了老半天才想起青岩涯上有这么号不起眼的人物,原本孙逸兴也该如此反应,只是昨天刚刚见过人,所以立时想起:“怎么会是他?梁辰,你可有证据?”
“他拿着剑,他拿着剑,他杀了吴枫!”
“什么!”
孙掌门与韩长老很快看到了吴枫的死状,孙逸兴面色凝重,目光在更加惶恐的门人们身上逐一划过,最后落在梁辰身上:“到底怎么回事?”应自暖于武学一道没什么天分,入门这么多年也只是平庸,更何况只学了暗器手法,怎么可能使出那般惊才绝艳的剑术。
梁辰也一片混乱,抱着头,脑海里还不断回响那句“我会保护你”,整个人浑身发冷:“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武功好像变了。”说着断断续续把之前与费劲说过的事,以及应自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都说了一遍。
众人仍是不大信,实在是应自暖先前那个内向平庸、话都不说几句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怎么也无法将他与手段残忍武功高绝的杀人狂魔联系起来。
费劲匆匆赶到,“哦”了一声:“他武功竟然这么高?”说起来,他确实没有与应自暖打过,因为看着就不像个高手,他对武功低的人都很尊重,从来不强迫他们做自己的手下败将。
何况那人看着真不似恶人,难道他的直觉错了?
孙逸兴抬手压下所有议论声,环顾四周:“应自暖人呢?”
半晌,人群里响起一个细细的声音,说看到应自暖好像往厨房方向去了。孙逸兴点点头:“把他给我带来。”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现在知道这个人可能是杀人狂魔,谁有胆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想象中的惨烈激斗并没有出现,不过片刻,韩长老就与应自暖双双过来,应自暖手中还拿了个食盒,张望中见到梁辰,眼睛一亮:“师兄,我做了早饭,你刚才什么都没吃就跑了,饿不饿?”
大清早跑去厨房做饭,这种人会是残忍杀死同门的人?
议论声更高了些,梁辰面色发白,死死地盯着应自暖,欲言又止。应自暖见梁辰没有接食盒,只好慢慢地把手放下来,满脸不明所以。
孙掌门与韩长老对视一眼,出声问:“应自暖,是你杀了吴枫?也是你杀了王禹、蒋小威?”
“是我呀。”
霎时间,众人皆静。
他承认得太过自然,以至在愣了片刻后孙掌门才反应过来,应自暖居然没有否认杀人罪名,就仿佛他只是谈论了天气,或者中午的菜式。
梁辰崩溃地跪倒在地,沉闷响声打破死寂,众人如梦初醒,孙逸兴不敢置信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青岩涯上,何时出了这般凶残之人。
“因为他们对我和梁辰不好啊,刚上山的时候,吴枫和王禹老是使唤他,后来又使唤我。我杀他们,有什么不对吗?”应自暖不太明白周围这些人为什么要做出惊诧的表情,他又没做什么惊世骇俗之事,只是杀了不喜欢的人而已。
面对应自暖的理直气壮,韩长老气得脸色泛青,咬牙切齿地问:“那么小威呢,他也欺负你了?他一个孩子,能招惹你什么?”
“小威?”只见应自暖想了片刻,才恍然大悟般回答,“你说蒋小威啊,就是正好碰上他了,想试试剑法,就杀了。”他皱眉,“那时还不太熟练。”
试剑法?不熟练?费劲忽然明白了:“山下渔村那些灭门案都是你做的,你就是那个‘阎罗’,你杀那些渔民,就是为了试剑?”
应自暖点头:“开始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所以就随便找了些普通人练练,但他们太不经用了,一下就烂。不过杀练武之人跟杀普通人不一样,我也没经验,正好碰上蒋小威,那回没控制好力量。”
所以,蒋小威身上的伤口才那么奇怪,那时的应自暖还不怎么会用剑,全凭一股蛮力。
再后来,轮到王禹吴枫被杀时,他已经能精准控制自己的内力与剑法,轻而易举将王禹在睡梦中分尸,无声无息将吴枫四肢卸下。
从普通百姓,到武功青涩的蒋小威,到同辈佼佼者王禹和吴枫,他一步一步在测试自己的武功水平。
就像费劲说的,杀人者武功很高,但很差。因他不知为何内力暴涨,本身却没有学过除暗器之外的兵刃,如同小孩拿到了新玩具,用剑时自然全凭摸索。但对他练手的对象来说,是灭顶之灾。
“一派胡言!”孙逸兴震怒不已,“那都是人命啊!是你本该保护的百姓,你应该爱护的师弟、与你情同手足的师兄们!你怎可如说起宰杀鸡鸭鱼羊般形容他们?应自暖,我青岩涯没有你这样的弟子!说,你的武功是向谁偷师的?那把杀人的凶剑从何处来、现在在哪里?”
痛失爱徒的韩长老更是已然双目赤红,迫不及待想要动手:“掌门何必与他废话,擒下这魔头,自然什么都能问出来!”
应自暖歪了歪头。“偷师?”他笑了,“我不需要人教,这是我自己的功力。不过……”他笑意渐渐隐去,眼中满是冰霜,“我不懂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师兄,这些人不对,我们还是走吧。”
这声“师兄”自然叫的是梁辰,梁辰还跪在地上,神色复杂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来面对这样的童年好友。他甚至怀疑,他真的认识应自暖吗,应自暖又为什么不杀他?
见梁辰纹丝不动,应自暖脸上浮现疑惑之色。
就在这时,数十道黑影当空闪过,韩长老趁应自暖走神之际,将随身暗器袋中的所有小鱼干全部射出,同时自己也欺身而上,直接向应自暖攻去。
“师弟!”孙掌门来不及阻止,刚想随后跟上,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银光。那是道难以形容的剑光,孙逸兴这一生都未见过这种锋芒,柔软、尖锐、温柔、暴戾。
没有人听到出剑的声音,韩长老只觉得自己已经冲到应自暖面前,手甚至已经搭上他的脖颈,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扼住对方的喉咙。
是的,只要稍一用力。
可他骤然发现全身力气瞬间流失,连弯曲手指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从旁人惊恐的眼神和惊呼声中他意识到应该发生了什么,然而他却毫无感觉。